得到了裴烨的承诺后,叶皎皎心底踏实了许多,想到才答应了世子哥哥嫁给他就要食言有些愧疚,不过终究还是对自由的向往占据了上风。
她只期待着,自己能尽快脱离教坊司这个可怕的地方。
兴许是有了裴烨和沈之予的插手,嬷嬷不再让她跪着背规矩,直接让她回了房间休憩。
叶皎皎自然不想多受苦,也不敢看旁人羡慕嫉妒的眼神,只埋着脑袋被人带回了昨夜的屋内。
……
与经受教导训诫的其余人不同,少女在屋内享受了好几日的空闲。
不知道是不是教坊司知道有人会将她劫走,她不被允许走出这方小院,还会有人定时送来一日三餐。
只是过了一日,又是一日,再是一日,她依旧没等到接她出去的人,世子哥哥承诺的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叶皎皎从一开始的期待欣喜,逐渐愈发不安起来,总觉得事情会产生什幺变数,可她除了乖乖待在教坊司内却什幺也做不到,只能等着最终的结局。
她真的能出教坊司吗?世子哥哥真的会求旨娶她这个罪臣之女吗?烨王真的会如他所说将她几天内救出去吗?
越想她便越觉得不踏实,可这小院里只有些简陋得可怜的布置,她也不像以前有什幺话本之类的解闷之物,便又控制不住一直胡思乱想。
有两人要救她出去,总该有一方能救她出去吧?
然而叶皎皎并不知道,若是救她的只有一人,她离开教坊司反倒能简单许多。
自她进入教坊司那晚起,来自四面八方的势力,早已将方圆几里内围了个水泄不通。
兴许是害怕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一方做出什幺闯入或带出什幺人的举动,轻易便能引发一场群起而攻之。
裴烨的打算自然没能得逞,当然,任何一人都没能得逞,沈之予本想用以换取赐婚的无字圣旨、也在某一日突然失窃。
朝堂之上日益和颜悦色的同时,觊觎着教坊司的这群人心里却是愈发焦躁,没法快刀斩乱麻,甚至发觉对手比想象中多了好几个难以处理的。
僵持不下之时,不知是不是害怕最终介入的人越来越多,裴烨是最先按捺不住的人,给难以处理的几位对手下了游湖的请帖。
平日里都是由于心底私欲互相看不上眼的人,自然不会相邀游湖,只不过是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打破这层僵局,各自心底都明白,但他们却也没有借口不去。
无人会对情敌和颜悦色,但他们终究不敢置身事外,若是许多人偷偷结盟,将另外的人踢出局去,被多方针对的一方定然防不胜防。
于是,翌日傍晚。
夜风习习,吹得岸边的柳枝沙沙轻晃,水边放着许多寄予祝愿的河灯,虚虚实实的光影在昏暗夜色里形成独特的美景。
岸边的人不由自主便会望向湖中央那艘巨大的、灯光旖旎的画舫,一人望见上头的窸窣人影,忍不住问向身旁,“今晚这湖上怎幺有艘船?”
被询问者许是得意于自己消息灵通,语气里带着点见多识广的习以为常,“嗐,听说是位富商租下了全京都最大的画舫,在上面歌舞升平呢……”
不知是哪听来的消息,不过在京都这样的繁华之地,见着什幺穷奢极欲的事也都正常,不过是在漆黑湖中央的一艘画舫,也没能夺去寻常百姓多少关注。
距离约定的亥时还有一刻钟,但船舱内已经坐上了四人。
富商们用来寻欢作乐的画舫,四周有轻纱围绕点缀,风吹起时如美人香袖拂面,能给人添些不同寻常的兴致,中央更是修了一处圆形木台,或有琴师舞姬在上边献艺。
此刻的四人分坐四处,空气中没有半点寻欢作乐的味道,气氛冷得像宿敌对峙。
作为东道主的裴烨自然是第一个到的,早了足足半个时辰,画舫停在湖中央,防止有人暗自下手,都是载上了岸边的小舟,再个个孤身一人登上船的,不带武器侍卫。
裴烨的帖子送了许多人,大多都是与少女有些关系、可能是他障碍的那些人,来之前,他就已经派人使了各种各样的绊子。
登不上这艘画舫的人自然不足为惧,然而真真实实最终等到眼前三人,却也心里十分郁结。
他的好侄儿,当朝太子裴矜,此刻正坐在靠东的紫檀椅上,眉目疏冷,漫不经心垂着眸,手边摩挲着枚龙凤呈祥的玉佩,算是除他之外第一个到的。
要说安王世子沈之予,也勉强算是在预料之中,穿着京都女子常夸“温润如玉”的月白色锦袍,虽然身份不过是世子,却也不卑不亢神情坚定。
而第三位,不就是丞相贪墨一案的大功臣,萧御史?
只见男子身穿一袭尽显风骨的青衫,脊背挺直,面上挂笑,笑意却虚伪至极。
裴烨那点疑惑不为别的,而是这位萧御史,他根本不曾邀请过。
只不过疑惑转瞬即逝,变成股“这位也是对手”的忌惮和敌意。
这位备受帝王器重的俊朗文官,脸上带着面具般的虚假笑容:“王爷,时辰不早了,今日的人约莫来齐了吧,何不就此开始?”
裴烨并不算了解这位萧御史,此刻却明白,此人必定也对少女目的不纯,只觉得这个不请自来的萧御史看上去比他的好侄儿、还有那位与少女感情最好的世子还难对付。
众人的心思都大同小异,不过也都没有轻易表露在脸上,裴烨扬手轻拍了下,唤出了除他们在外这画舫上仅剩的三人,三位身姿如柳、容貌娇艳的女子,一人抱琴,而另二人穿着长袖翻飞的舞衣。
她们走上高台,一人侧坐在地,纤弱的身姿微微倾斜,好似被雨打歪的花枝,就着如此柔弱侧坐的姿态,葱白指尖拨弄琴弦,轻缓的乐声流淌而出,另两位女子也随之翩翩起舞。
这悠悠扬扬的乐声,似乎才给这场小聚添了几分“相邀游船”的感觉。
裴烨无甚情绪地说着场面话,“听闻这两个舞姬舞技高超,是本王特意找来为今日添些彩头的,本王的皇侄,沈世子,还有萧御史似乎都不曾娶妻,若是看中,说不定也是一桩美事。”
夸着舞女,男人自己的眼神却并未落在起舞的两位女子身上,而是好整以暇地盯着另外三人,似乎是想找到些许他们贪图美色的破绽。
可惜在场众人却并未对舞女有太多关注,盯玉佩的盯玉佩,喝茶的喝茶,顶多观察了两眼便都随意挪开了视线。
一道宛若玉石相撞的清冷嗓音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凉意,是太子裴矜。
“不必了,想必我们都无心欣赏,皇叔今日这场宴会是为了娇娇吧。”说着皇叔,他话里却实际并无太多恭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