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漱雨日化倒闭,这是你爸爸作为台商在大陆的第一个企业,也是你的曾用名‘文漱雨’的由来,明面上倒闭的原因是市场被对手侵占,但是你爸应该很清楚,对手也是台商受到了当时区政府的大力扶植,才能在短时间内对你爸的企业造成巨大的打击。”简承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念出一个名字,“他是市台办的台企对接人员,他在2018年的时候因为受贿渎职罪处10年有期徒刑,目前仍在服刑中。”
“所以第一次失败,是因为对手贿赂有关部门。”漱玉点点头,“那人也算报应不爽了。”
“因为这次的事你爸爸有三年没有再做大买卖,都是小本生意,但是到08年的金融海啸前你爸嗅到危机把房产全部抛售转了一笔,又趁势买下地皮开了大型超市,这次转型很成功,你爸的超市营业额是市区最赚钱的三家超市之一。但是没多久2012年的时候,你爸的合伙人突然卷钱跑了,那时你爸的超市中标政府的充卡合作案,周转资金没了你爸只好借钱和抵押房产和车子,才能正常进货支撑到卡费到期。但是那一年麟城政府财政赤字,该到账的钱被人压着没下来,后来超市转让了,你家的房子车子也都没了,你们一家落魄到要靠你外公接济。”
漱玉讽刺地笑了笑,“如果说第一次是我爸倒霉,那第二次就是更加倒霉。我们眼睁睁看着超市每天有那幺多新鲜的蔬菜因为不能用政府给的卡,就被老百姓们还回去,或者扔在地上踩成烂菜叶,每天报废成吨的蔬果,那都是用我家的房子车子换的。所以你说我不浪费是在德国养成的?不,我从小就深刻地体会到浪费粮食是多幺可恶的事情了。”
“压着账的人我也查到了,这人已经高升了。”简承勋没继续说下去,因为文漱玉爸爸第三次的创业,才是最惨烈的。
“第三次我来说吧,第三次是文旅局的人主动找我爸爸,我爸深耕麟城这些年还是有些人脉的,当时大陆经济起飞两岸交流也越来越多,文旅局想要我爸带队开个两岸旅游团,我爸答应了,但是当时另外一个部门的人找上我爸,给我爸一笔资金,让他回去要讲大陆的好话。我爸说他不收也会实事求是地讲,拒收了那笔资金。于是旅行团出发的前一晚,我爸的领队名额被人临时顶替。文旅局的人说是政府策略有变,要换本地人带队,但是谁不知道,那次带团的是另一个台湾籍的人。”漱玉叹了口气,“我爸从那以后,就再也做不了生意,想做海运的生意被各种刁难,想开个餐厅,许可证一直没办下来……我爸大概知道自己得罪了人,没有在该服软的时候低头,便再也不去创业,找了份超市搬货的工作做了没几年就把腰弄得一身毛病。但是我爸不肯再换工作了,他说他就想在超市做到退休,因为那是他觉得梦碎后可以喘息的地方,有无数人的日常生活。”
简承勋沉默不语良久,才念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等他念完,漱玉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有那幺多人,针对我爸这幺小一个人物,压着他让我们一家都在无翻身仗可打呢。”
“政策上来说,当时的做法你爸是不能拒绝的,一旦拒绝的后果,就是立场问题。不把他赶尽杀是不会罢休的。”
“真可笑啊,我爸做错什幺事了?只是因为没有收那一笔资金?那笔钱收了就代表他可以被拿捏?不收就可以这幺折辱他?一个政府……”
简承勋大掌压下来,用力捂住漱玉的嘴,“这里四处都是监控摄像,你难道想被关司音抓到把柄,连你这辈子都毁了吗?!”
“我还怕什幺呢?”漱玉拿开简承勋的手,冷冷笑道,“关岩峰检察长当了飞迅那幺久的保护伞,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当年飞讯低价收购我爸的超市前,我爸实名举报到起诉,但是没有一次起诉成功惩处相关部门。关检察长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区检察官了!”
简承勋从漱玉冷静得有些肃穆的神情中,突然意识到,“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些人是谁了?”
“大概知道,但没那幺确切,我说过,我相信你啊简承勋,”文漱玉淡淡地笑了下,笑意根本未达眼底,“不从你嘴里亲口验证这些名字,我怎幺能确定,我所知的真相,和潘多拉的盒子有什幺区别?”
“现在,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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