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海鸟和鱼相识，不过一句偶然。

一、海鸟和鱼相识，不过一句偶然。

01

订婚日在后天。

权顺荣对于婚礼没什幺憧憬，但想到是和今生最爱的人共襄盛举的活动，不由得在实际行为里认真许多。

订制西装是件麻烦事，几个月前他便和他的爱人一同去专门店舖，量身订做两套燕尾服——是的，他的爱人与自己同个性别。

性别向来不是阻挡爱情的障碍，而权顺荣对爱人的感情，亦是千真万确。

他们相爱已然十年，很少情侣能互相扶持来到这个年数，但他们做到了。权顺荣认为即使自己不爱那个男人，他依然会对爱人百般依赖，因为有的时候，爱情不是只有单纯的依赖以及渴望，还有的，是习惯。

订婚日前两天，爱人带着他来到订制西装的店舖，店舖员工致电给权顺荣的爱人，告诉他，他们的西装已经完成，请来试穿并拿回。

「硕珉呐，」权顺荣喊了一旁正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的爱人，要他瞅眼镜子前面的他「我好看吗？」

李硕珉将扣子扣上，缓缓地走向权顺荣，并搂上爱人的腰肢，亲吻了他那有可爱嘴边肉的脸颊，充斥笑意地勾起嘴角，满面的是宠溺「好看，你当然好看。」

「欸咦……我问认真的。」权顺荣不满李硕珉没仔细看就回答他的问题，口吻里却不难感觉到权顺荣的羞涩。

「真的好看，」李硕珉这才擡眸望向镜中的权顺荣，彼此双眼在镜面反射之下对视，浓情蜜意肆意「在我眼里，权顺荣永远好看。」

就是这般甜蜜的相处模式，让他们几乎安定地走来十年，甚至是将彼此下半辈子相互交给对方，信任亦或感情，都到达他人无法侵入的饱和。

更衣室十分宽敞，两人在里头望着彼此，一身帅气挺拔，权顺荣伸手扯开了李硕珉的领带，嘴里叨念着对方没把领带打好，害得自己姓替他重新装扮。李硕珉知道权顺荣是故意的，明明打领带这种事情，李硕珉比权顺荣还熟练，权顺荣就硬要营造出贴心丈夫的模样——真是可爱。

叩叩。叩叩。

米色大门被轻敲几声，权顺荣将那条黑得尊贵的丝绸缎面领带，轻轻地整理一番，让它服贴在李硕珉的胸膛上，并向外头应了声：「请进。」

门被缓缓打开，是名身穿西装的男人走入，一头栗色，脸上笑容礼貌，身躯稍微偏瘦，个子还挺高的——他右胸前别了个名牌，上头的印刷体写着：『徐明浩』三字。

02

徐明浩在这间西服店工作已然三年。

服装科毕业的他，自小父母离异，是奶奶一手将他带大，年迈的奶奶虽然还在工作，但靠着奶奶那一点点的收入，根本供不起徐明浩读大学的费用，徐明浩为此毅然决然地放弃升学机会，直接投奔职场。

上大学没什幺用，至少对于他的专业毫无帮助，制作服装才该是他的本业，他愿意为此付出他的一切，更是认为早日进社会，多少能为奶奶分担一点经济压力。

刚出社会的那年也是跌跌撞撞，要不是恰巧遇上了店舖老板，他也不可能在这里有份安稳工作。老板店舖是有口碑的，来访的客人各个都是中高产阶级的，即使订单少，他们的收入也不差的。

今日他通知了一组客人，他们的西服在昨日被他赶了出来，现在他正在试衣间里——是一对即将新婚的同性伴侣。

他们来更衣时，徐明浩碰巧不在店里，他没能看见客人穿上他所制作的西装是何种模样，所以他鼓起勇气地敲门，得到回应后便进入。

两名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镜前欣赏着，其中一个顶着黑发，身高稍矮，他的手放在另外一位个子偏高、顶着深褐发的男人胸膛，细眼多情地望着他的爱人，而他的爱人也是回以相同情意。

真是幸福呢。

「先生们对于服装有什幺想改善的吗？」徐明浩将门带上，小跑步地到两人身边，口吻专业地询问西服是否需要改进。

「觉得怎幺样？」

「你说好看就是好看了。」

距离变近了，徐明浩也不自觉地观察两位的面容。黑发男人细眸弯弯，笑起来的嘴角可爱，而深褐男人则像在抚摸小动物一般地顺着对方发梢拨动几番。

较高的客人姓李，而另一位则姓权。李先生由于公司繁忙，留下权先生一人处理其他细项的事情便离开了。离开前，李先生与权先生不害臊地在更衣间内拥吻起来，最后还是权先生示弱地怕打李先生的胸膛，对方才甘愿松口离去。

西服店舖和婚礼业者有产业合作，所以同时提供一些拍照的方案，今天除了领西装外，就是要讨论这些偏细节的部分。

「权先生，要不要您先把西装脱下换上私服呢？我会将您和李先生的西装重新熨烫后给您们带回去。」徐明浩将一旁用衣架支撑的西装拎起并挂在手腕处，友谊的右手礼貌地伸向权先生。

「啊……好啊。不过，你一直叫我权先生，我自己有点怪怪的，你要不直接叫我名字吧。」

「这怎幺行呢，这是尊称来着……」

「我是权顺荣，年纪应该比你大许多，可以叫我顺荣哥就好。多多指教，徐……」

「徐明浩，我是徐明浩。」

权顺荣明白地颔首，握上徐明浩向他伸去的手，左右摇晃几下，勾起嘴角，又是那可爱笑容：「很高兴认识你，明浩。」

03

权顺荣将西装换下后套回原始服装，他身穿件红色卫衣，刷淡过他牛仔长裤，稍微破洞的款式使几块肌肤若隐若现着。

徐明浩拿着两套西装进入置衣室，并从办公室拿和几份婚业者给的DM，走回更衣室后将其递予权顺荣。

他贴心地为权顺荣打开每一本，并在权顺荣询问细节时给予解说，讨论过程十分融洽，拍摄地点、服装变换、风格设置，诸如此类都是客制化准备。

「权先生，虽然冒昧，但我可以请问您和李先生是如何相识的吗？」徐明浩收拾着桌上有些凌乱的场面，双眼依然礼貌地注视着权顺荣。权顺荣对这类的问题不感到害羞，倒是认真地回想起他和李硕珉的第一次见面。

他说，他和李硕珉是在咖啡厅认识的。那时两人都还是大学生，一同在一样的咖啡厅工作，时间一久，感情就这样产生了，要权顺荣说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简直是难倒了他。

「哎呀，说完才发现，不是让你别喊我权先生吗？硕珉不在，你可以不用这幺拘谨，但下午他来接我的时候，还是要叫我权先生喔。」权顺荣俏皮地说着，笑脸盈盈，那可爱模样好似稚气万分的孩童，让人忍不住想抓过来摸几把，称赞他一句真可爱。

徐明浩还是摇摇头，说这还工作中，那样不太好。

「明浩啊，有恋爱的对象吗？」权顺荣自来熟地提问。反正订婚和结婚的细项都讨论完了，李硕珉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并不想单独回家，为了打发时间，才把徐明浩抓来当朋友聊天罢了。

恋爱的对象吗……？

徐明浩看着此刻双手托腮的权顺荣，那一身大学生装扮与权顺荣的气质、面容搭配起来，根本看不出是已经要结婚的中年男子——好像这个男人，和自己是同年纪似的。

「没有欸，但是我也没那个心思交女朋友。」

「这样啊……那就可以借用一下了。」

借用？

04

权顺荣最近在想怎幺给李硕珉惊喜。

虽然他们选择先订婚再结婚，但订婚也是个仪式，当天晚上感觉还是要给点什幺。因为李硕珉的缘故，权顺荣得到太多保护，几乎哪里都去不了，要不是这个店舖老板李硕珉熟识，不然他怎幺可能将权顺荣一个人放在这里呢？

而且徐明浩这个男人一看就还是个孩子，若李硕珉真将小孩当警惕对象，那就该要好好检讨了。

「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会怎幺给她惊喜呢？」权顺荣问道，但其实他想问的是，如果你有男朋友，会怎幺给他惊喜呢？

但徐明浩这个孩子一看就是没什幺经验，就算有惊讶，那方面的感受还是没有过的吧。

「我会尽全力地策划约会行程吧，然后晚上的时候送她回家。」

「我不是说那种惊喜，我是说床上的那——」权顺荣听着徐明浩纯洁的答案，差点没忍住地全盘说出，幸好理智在最后一刻惊醒，不然徐明浩该用什幺眼神看自己啊……「你再换个答案。」

「可是，如果我是李先生，我不会要什幺惊喜耶。」

「为什幺？」

徐明浩挠了挠发，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顺荣哥这幺可爱，不管做什幺，李先生都会喜欢的吧。」

权顺荣呆愣半响，似乎是因为被年纪轻轻的孩子说可爱，莫名地有些怪异，但那份怪异并不惹人厌，反倒有些令人开心。

也是，只要是他，李硕珉都会照单全收吧。

05

午后时光过得挺快，徐明浩特意怕权顺荣口渴而泡的红茶也已经在杯中见底。权顺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叫嚣着，他看着来电显示，腼腆一笑。是李硕珉。

「喂。」

『出来吧，我在门口了。』

「这样啊，好，我等会就出去。」

『还在讨论细节吗？』李硕珉的声音在出音效果挺好的的话筒里散发声响，一旁准备处理招待权顺荣的茶具时，偶然听见。

权顺荣沉默几秒，瞥了一眼徐明浩的脸，又再望了桌上那些DM，说：「明天再来一趟吧，太多选择了我很难确定。」

『这样啊，但我明天要开会，不能陪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

徐明浩离权顺荣越来越远，直到走到门口拉开大门，他听见权顺荣朝着话筒那头说了句：我爱你。

将茶具放置完毕回来时，权顺荣还在座位上头玩着手机，似乎是刻意等着徐明浩的。

看见徐明浩走回来，权顺荣便起身走向他，伸手摸了摸徐明浩的栗色头发「明天我会再来的。」

「可是，我们已经讨论完了不是吗？」

「我知道，我只是想来和你聊天，家庭主夫太无聊了。」权顺荣鼓起腮帮，似乎在远距离抱怨李硕珉对他的多重担忧，但不难看出他们两人的互相在意「明浩不喜欢和我聊天吗？」

「怎、怎幺会呢，我觉得顺荣哥很健谈。」

「话说，你那时说我可爱是真的吗？」

「啊？」徐明浩顿时没回过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说过这句话。或许有吧，因为就算没有，此刻的徐明浩看着权顺荣的脸庞，都不自觉替想上去捏几下，像揉搓白米汤圆似地……「是啊，顺荣哥真的很可爱。」

权顺荣高兴地双眼瞇成一条线，弯成初一朔月一般，又如同他的笑容甜美。

「那就好。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门被带上的那一声响落下时，徐明浩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正被什幺东西搔痒着。

不知道。

真痒。

06

「今天想我吗？」上车后，坐在驾驶座的李硕珉向副驾驶座靠近，替权顺荣系了安全带后问着。

权顺荣在安全带喀嚓卡好扣锁的瞬间，单手抚上李硕珉的脸庞，那重新长出的细胡刺痒着手掌，嘴唇凑近，他便得知爱人想对你做些什幺。

不等权顺荣缓缓贴近，李硕珉侧颜靠上，双唇交叠相互撬开，唇齿间吸吮声响诱人，沉醉这般缠绵之吻。李硕珉贪心地扣上权顺荣的后脑，加深此吻的强度，而权顺荣也顺应袭来的意乱清迷，双掌不耐地环上爱人的颈，水声更加猖狂地叫嚣，愈渐激烈的拥吻即将燎原——

「嗯哼……硕、放过我啦……」权顺荣投降地中断亲吻，害羞地搥了李硕珉结实的胸膛。

看着爱人此刻样貌，李硕珉平静的心如同海面荡起波澜，涟漪圈圈。

权顺荣仿佛恣意游着的鱼儿，能够波动李硕珉那似海洋的思绪。

「顺，我爱你。」李硕珉这幺说着。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