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金筱雪到电影院的时候,景舟已经到了。
他站在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不是在刻意打扮——就是普通地穿了一件外套。
但她走近的时候注意到,他的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刘海被拨到一边去了。
他显然是提前到的。她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个位置好一会儿了,正在低头看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滑,很慢,像是在反复看什幺东西。
她走过去。他擡头,把手机收起来了。
"来了。"
"嗯。"
他没买饮料和爆米花。"不知道你喝什幺,你自己选。"
她去柜台买了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
"多少钱。"他问。
"干嘛。"
"下次好请回来。"
"不用。"
她没理他——拿着手机扫码付了钱,然后把其中一杯塞到他手里。
"第一杯算我的。下次你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她一眼。那个"下次"他已经听到了。
电影放的是一部悬疑片。
两个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座位之间的扶手是共用的——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她往自己这边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又碰到了。
他注意到了。但没有移开。
她也没有再缩。
影厅里很暗。屏幕上的人在说话,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替。
她没有在看电影——她余光里全是旁边那个人的轮廓。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出一条很清晰的线,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
他也没有在看电影。她知道。
散场后两个人从温暖的影厅走出来。外面的冷风一下子扑上来。
她缩了一下脖子,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披着。"
"不用,你戴着——"
"你冷得说话都在抖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接过来围上了。
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和很淡的洗衣液味,混着咖啡的香气。那种味道很熟悉,跟她每次去他店里闻到的一样。
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段。
雪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成深金色,像一条发光的河。
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水光里晃。
路过许哥的水果店——关了。卷帘门拉下来,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收摊了",字迹歪歪扭扭的。
他停下来看了那个关着的卷帘门一眼,没说什幺。
她不知道为什幺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就站在关了门的水果店门口,站了两秒。
"你为什幺叫景舟。"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我妈说希望我活得随心所欲。"
"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不需要思考。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转头看她,继续走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有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
"那你觉得你以后做得到吗。"
"不知道。"他顿了顿。
她没有接话。但这句话在她心里留了一下。
走到地铁站口,她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好。"
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今天……还行。"
他站在路灯下。没有笑。
点了下头。
她转身走了。
进了地铁站之后她掏出手机——他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到了说一声。"
四个字。没有表情符号。
她站在月台上,握着手机,看了那行字很久。周围的人在上车下车,广播在报站名。
她站在那里没动。下一班车来了她才反应过来。
上了地铁之后她回了一条:"到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地铁窗户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一站的灯光,又灭了。
她不知道的是——景舟在她走进地铁站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路灯下,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呵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里散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入口方向——然后才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转身往回走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又翻到他那条"到了说一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切出去,给他的备注改了一个字——从"景舟"改成了"咖啡店"。
因为怕被同事看到。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一个周末的晚上。
她收到了U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
她看着那两个字。窗外的上海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影子。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今天看完电影走在路上,景舟说"下次你请"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不是因为他那句话——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还想有下次、再下次。
她不能再跟Unlucky这样下去了。不是因为有人跟她告白了——是因为她终于清楚了自己想要什幺。
她换了衣服出门了。
他在她小区楼下等她。靠在路灯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到她走出来,把烟掐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不是以前那种紧身短袖,是一件松软的针织衫。看起来不像一个健身教练,像一个普通男生。
手上拎着一个黑色帆布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指背从她颧骨滑过,像在描一条线。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笑了一下——"你今天在想别人。"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不问。"
他低头看着她。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擡起来。
"最后一次?"他问。
"嗯。"
他没有吻她。他只是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瞳孔是深棕色的。
"你知道吗,"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矫情的人。"
"什幺意思。"
"你从不装。你来了就是来了,你想要就是想要。
你不会故意装矜持,也不会故意装放荡。"
她没有说话。
"大部分人来找我的时候,"他说。"她们会装。
装自己不在乎,装自己很开放,装自己只是玩玩。你从来不装。"
"那你呢。"她说。
"你装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角有纹路。
"装了。"他说。
"我装自己不在乎。"
"在乎什幺。"
"在乎你会不会来。"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在夜色里被勾出一条线。
"那你为什幺从来不问我名字。"
"因为你不想告诉我。"他说。
"你每次来的时候,手机壳都攥出汗了。你紧张。
但你还是来了。你想要的是一个不需要你解释自己的地方。
我给你那个地方就够了。"
她的眼眶有点热。
"那你知道我叫什幺吗。"
"不知道。"他说。
"我也不想知道。"
"为什幺。"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知道名字之后,就难走了。"
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上楼坐坐。"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惊喜,是一种"你确定吗"的确认。
"你确定?"
"最后一次了。"她说。
"我想让你在我床上。一次。"
他的房间很小。
在法租界一栋老房子的三楼。她第一次来。
房间比她想象中干净——床铺平整,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咖啡机。墙角放着一对哑铃和一个泡沫轴。
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他让她坐在床边。然后他蹲在她面前,替她脱了鞋。
动作很轻。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脚背上按了一下。
"你走路走了一天。"
"嗯。"
"累吗。"
"有一点。"
他伸手——从她的脚踝开始,沿着小腿的线条往上按。拇指在小腿肚的画着圈。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握住她整个小腿。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她面前给她按腿的样子。淡金色的头发在台灯下泛着碎光。
白种人的皮肤在暖光里不再是冷白——带了一点柔和的粉色。
他擡起头——笑了一下。"看什幺。"
"看你。"
他把她的腿放下来。站起来,俯下身——嘴唇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第二下亲在鼻尖上。第三下亲在嘴唇上——很轻。
"这次不是操。"他说。
"那是什幺。"
"做爱。"
他脱衣服的方式跟上几次都不一样。
以前他脱衣服是为了方便。这次他脱得很慢。
他先把毛衣脱了——里面的白色T恤下摆拉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截小腹,白得发亮,腹肌一条一条地露出来。
他脱了T恤。她看着他的身体——白种人年轻人的身体,肩膀宽到几乎和床头柜同宽,锁骨深到能放一粒花生。
胸肌不大但轮廓分明,乳尖是淡粉色的,周围有稀疏的淡金色胸毛。顺着胸骨往下——腹肌从肋骨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裤腰下面,像一道被刀刻出来的沟。
他的皮肤在台灯下呈暖白色,像没晒过太阳的大理石。
他跪在床上。他伸手解她的扣子——一颗一颗。
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没有完全脱掉她的衬衫。他只是解开了,然后隔着衬衫,把手掌贴在她胸口上。
"你今天心跳不快。"
"……因为你没有让我紧张。"
他笑了一下。他俯下身——不是去亲她的嘴,是沿着她衬衫解开的部分一路亲下去。
嘴唇贴着她的下巴、脖子、锁骨,然后是胸骨,然后是小腹。他的嘴唇很软——跟他的身体不一样,跟他前几次的粗鲁也不一样。
他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嘴唇贴着她肚脐下方凹陷的地方,停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往下。
他把她的裤子脱了。内裤也脱了。
他把她的腿分开,放在自己肩上。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阴阜。他亲了一下那个位置——不是舔,不是咬,就是嘴唇贴上去,轻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他的舌头往下。慢慢地。
从阴阜到阴蒂——他的嘴唇包住那粒小小的核,舌尖在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
她的身体轻轻弹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他就是慢慢地、耐心地用舌头在她的阴蒂和穴口之间徘徊。
舌尖时而画圈,时而像写字一样在她的小阴唇上划过去。那感觉跟被操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强烈的冲击,而是一个绵密的、持续的快感波纹。
她开始喘。
他含住她的阴蒂,开始吸——不是用力吸,是含着,让嘴唇和唾液的温度包裹着那粒敏感的核。她的腰开始向前弓。
"嗯——"
他的舌头从阴蒂滑下去——滑到穴口。他的嘴唇包住穴口,开始吸——轻轻地吸。
她能听到自己身体里的水被他吸出来的声音——"啧啧"的、潮湿的、暧昧的。
——他做这个跟上几次很不一样。前几次他操她,是侵略式的、猛烈的。
这次他在服侍她。
他擡起头。"你看你自己流了多少水。"
她低头——他的嘴唇到下巴全是她的水,亮晶晶的。
"……你故意的。"
"嗯。故意让你记住我。"
他把她拉到床边。她躺在床上,他站在地上。
他抓住她的脚踝——不是粗暴地拉,是握着,然后慢慢地把她的腿擡起来,让她的膝盖贴到胸口。她的穴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几秒。
然后他进入了她——慢慢地。不像前几次那样一口气插到底。
而是一寸一寸地推进去——让她每一寸都能感觉到他的尺寸和形状。
她在大喘气。
推到底的时候他停住了。他俯下身——伏在她身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记住我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他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他开始动了——不是猛烈的,而是深沉的。
每一下都到底,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压进来。
她抱着他的肩膀。他的背在她的手掌下面很热,有一层薄汗,摸上去滑的。
他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运动——像被丝绸包裹的翅膀。
他换了个姿势。让她侧躺着,他侧躺在她身后。
他擡起她上面那条腿挂在手臂上——从侧面进入她。这个姿势很亲密——他的胸口贴着后背,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他的手从她的肋骨滑到她的腰侧。
他慢慢地动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
"以后你想起今晚——你会想起什幺。"
她没有回答。
"你会想起什幺。"他又问了一遍。
"……你的身体。"
"还有呢。"
她的眼眶有点热。"你问我想不想停。"
他没有说话。他继续动着。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
他的嘴唇发抖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他恢复正常了。
他翻了个身。他把她拉起来——她骑在他身上,他躺着。
"你自己来。"
她跨坐在他身上。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照在他浅色的瞳孔里,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灰蓝色。像冬天的海。
她扶着那根东西坐了下去。
这个姿势她能控制深度和速度——她慢慢坐到底,感觉到他的东西在她身体里完全填满。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上下动。
她的腰自己动起来了——前后画着弧线,穴口套弄着他的柱身。她的乳房在他面前上下晃着。
他伸手握住其中一边——不是捏,是托着,拇指轻轻擦过乳尖。
"你今天没穿好看的。"
"……嗯。"
"但是最好看的一次。"
她加快了速度。她感觉到快感在堆积——这个姿势让他的龟头每次都顶到最深的点。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开始发红——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到了。
她夹紧他——身体伏下去趴在他身上,大腿抽搐着,穴肉收缩夹着他的性器越夹越紧。
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他在高潮后的她体内继续抽插——每插一下她都抖一下。
他看着她失神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在翻白——她已经在高潮的余韵里失去了意识。
他最后插了十几下。然后他拔出来——精液喷在她的小腹和胸口上。
一股一股的。黏稠的白液从她的肋骨流到床单上。
他没有立刻去洗澡。他躺在旁边——侧着身,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地颤。
胸口的起伏还很大,精液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变干。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她胸口上的精液。然后把沾了精液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
她睁眼看到了。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天台那个。"他掏出手机。
操作了两下。屏幕上一个视频文件被选中——缩略图里能看到天台栏杆的轮廓。
他按了删除。文件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文件消失在屏幕上。她胸口松了一下。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那是唯一一份吗。
她没有问。
他也没有说。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
"他说。不是问句。
"嗯。"
"那就好。"
他下床。去洗手间拿了一条热毛巾。
他回来坐在床边——把她胸口和肚子上的精液擦干净了。动作很轻。
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她穿好衣服。
他送她到门口。他没有出来——他只穿着一条运动裤站在门框里。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你叫什幺。"她回头问。
他靠在门框上。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已经灭了,他的轮廓在黑暗里几乎看不清。
"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声控灯亮了。
他的脸在突然的光线里——灰蓝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嘴角的纹路。
"说了就没意思了。"他说。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她下楼。走出小区。
上海的夜风吹过来。她的内裤是湿的——那根热毛巾擦过的地方还是湿的。
她走了几步,在路灯下停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刚才抓着他的背——指甲缝里好像还有他的皮屑。
她走到小区门口——手机亮了。
景舟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她看着那四个字。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刚从一个灰蓝色眼睛的德国人的床上下来,而她第一件想做的事是看到景舟的脸。
她回了一条:"到了。"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她站在上海十二月的夜风里,觉得自己的脸很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