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筱雪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芝麻蹲在枕头边的照片,猫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镜头,尾巴搭在枕头上。
配文是"新室友"。发出之后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几个赞——苏敏的、大学同学的、还有景舟的。
景舟的赞来得最快。她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个小红心就亮了。
她注意到这个速度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刚好在刷手机。
但她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整天刷朋友圈的人——他连自己的朋友圈都不怎幺发。
第二天她去咖啡店的时候,他正在吧台后面削橙子皮。橙子皮被他削成一条很长的螺旋,挂在手指上。
他看到她进来,把橙子皮放下擦了擦手,开始做咖啡。过程中问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家芝麻最近还拆家吗。"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他还在压粉,没擡头。"你还记得它叫什幺啊?"
他擡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粉碗扣上机器,按下了萃取键——然后才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记得关于你的事比你以为的多"——但他没有说出来。
她把手机打开翻到芝麻的照片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停了一拍。
"挺胖的。""……哪里胖了,它才来几天。
""那说明你养得好。"他把咖啡推过来。
"喏。"
她端着咖啡坐到位子上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那说明你养得好"。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他夸了一下——不是"你很漂亮""你很厉害"那种直接的夸,是绕了一个弯的,藏在一句关于猫的话里面的。她端着杯子,嘴角动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人夸人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不说"你今天很好看"——他说"这件衣服颜色适合你"。
他不说"你做得很好"——他说"你选豆子的口味不错"。他要绕一下。
像做手冲一样——不直接倒水,先绕圈焖蒸,等咖啡粉膨胀起来再慢慢注水。她开始熟悉他的这种节奏了。
下午她又来店里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他递给她一袋猫粮试用装。
"店里送的。我家猫不吃这个牌子。
"她接的时候两个人手指在袋子上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是温的,指尖有一点点粗糙——做咖啡磨出来的。
"拿着吧。"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袋猫粮,装进了包里。
店不卖猫粮。她没拆穿。
傍晚她拐到许哥的水果店买水果。许哥正在门口抽烟,看到她来了把烟掐了,站起来给她装车厘子。
深红色的,带着水珠,一颗一颗很饱满。"今天的好,刚到的。
""装一斤吧。"许哥低头装袋,随口说了一句:"小景这个人啊——"她擡头。
"看起来对谁都笑嘻嘻的,对谁都客气。但他对人好吧——是真的对你好,不是客气。
有区别的。"
她把车厘子接过来扫码付了钱,笑了笑没接话。走出几步之后她才意识到——许哥说的是景舟。
她不知道许哥为什幺要跟她说这些——可能是话多,也可能是看到了什幺她没注意到的东西。她回到家把车厘子洗了,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车厘子的汁水甜丝丝的,染在指尖上,她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芝麻蹲在沙发另一头,歪着头看她。
她点进景舟的头像——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张咖啡拉花。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家猫什幺牌子都不挑的吗。
"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一只橘猫蹲在快递箱里只露出一个头,眼睛半眯着,表情很拽。配文:"它叫无花果。
什幺都吃——包括我的充电线。"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他秒回:"它知道你说它可爱会更傲慢。"她又回了一条:"那你跟它说,它姐姐说的,可爱也没用,还是得乖。
"他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一只猫点头,配字是"好的好的"。她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把手机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水,笑着摇了摇头。芝麻正在沙发上给自己舔毛。
她走过去坐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芝麻的耳朵动了动,继续舔毛了。
从那以后她发现自己在等他的消息。不是刻意的——但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她会先看是不是他。
如果是,她的嘴角会翘一下。如果不是,她就锁屏放回桌上。
她跟自己说这不算什幺。但有一次她躺着翻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很久以前发的一张照片——深夜的店门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没有配文。照片里他的侧脸被路灯照了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好像没有白天看起来那幺阳光。
但很快她就滑过去了——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每个人深夜都会看起来不一样,这很正常。
她跟自己说:他只是一个开咖啡店的、让人觉得轻松的男生。像一只热情开朗的大狗,每天摇着尾巴等她来。
这就是全部了。但她不知道的是——狗在黑暗里也会露出另一种表情。
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景舟。
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而这个人的聊天方式——永远不把话说完,永远在等着她再回一句。
她开始发现了这一点。但这算不算什幺——她还没想好。
但她在睡觉之前又看了一遍他发的那张猫的照片。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来,关了灯。
在黑暗中她想到了那张深夜坐在台阶上的照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她发现自己想知道他那天晚上在想什幺。这个念头让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
她没有再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