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全圆佑的生日。
去年的今天,是全圆佑认识徐明浩的日子。那时刚好是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因为这个时间点敏感,是需要好好沉淀心灵准备出社会的前一年,全圆佑已经开始要规划自己未来的蓝图,除了打工时会出门,基本上都会待在家里好好浏览自己的兴趣是什幺。
某日一个同届的朋友邀他出来唱歌,全圆佑想,一直闷在家里也没得到什幺答案,说不定出门之后就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也说不定。
一踏进KTV的包厢,门才一推,拉炮声从自己耳朵两侧传来,几丝廉价彩带从半空坠落,挂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那天恰巧是全圆佑的生日,说实话全圆佑不怎幺过生日,也不觉得生日有什幺好庆祝的,但基于环境他还是会多少给别人主动帮忙过。
三五好友把他拉进来,这一个个都是以前高中会混一起的几个死党,虽然现在还会联系,但全圆佑单方面冷淡了许多。
当然,这些死党都不是什幺重点,疑惑的是,生日派对这种东西,为什幺会有全圆佑不晓得的人?
全圆佑自认他虽然有点生人勿近,但也不过是稍微怕生,熟起来又是另一段话了,所以高中的同学他多少会印象的。
所以,那位坐在角落,左耳戴着耳坠的,头发因为昏暗光线反倒显得红棕色的男生,是谁?
肩膀挺窄的,穿着时下流行改紧的黑色破洞裤,一双竹竿般的腿被布料包覆,正想给朋友打听那个家伙时,就被强行抓去唱个几首歌炒热气氛,再来就是十二吋的蛋糕被推了进去。
当年那个爱带动气氛的朋友,依旧操着自己的本领嗨了起来,还老是让全圆佑做一些丢脸的事情,差点被全圆佑报复就拿今天全圆佑是寿星,所以得乖乖服从才行。对于死党,全圆佑还是无奈地答应朋友无理又搞笑的要求,但也没有放过他,挖坑让他进,还拿了蛋糕砸他。
接下来场子便一个大乱,玩到最后,全圆佑坐在包厢沙发上,看着一群曾经是野孩子,如今是野大人的男孩女孩玩在一块,心想,真不知道是谁的生日。
「那个……」全圆佑被沾了奶油的左边袖口被人扯了扯,轻微举动让全圆佑本能地缓缓回头,看向声音主人。
哎呀,是那个陌生的朋友。全圆佑近看他的脸,眼睛张得圆圆大大的,一副惊恐的模样,耳上的金属摇晃而闪烁着光芒。等待他的下音,全圆佑忍住自己的疑问。
真不晓得为什幺,全圆佑就还蛮好奇这个人的。全包厢的人,他全圆佑都认识,唯独这个男人没见过。
「学长,我可以吃你的蛋糕吗?」他说。
全圆佑当时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嗯?吃啊。
但……「你是我学弟?」
男人点了点头,好像因为全圆佑低沉的声音,眼里先闪过了堂皇,最后默默地颔首,并开始正经八百地自我介绍。
他是徐明浩,今年升大三的学生,其实是由中国来当交换学生的,因为负责带他熟悉环境的学长是全圆佑的死党,好死不死这个死党不怕生,硬是给人自来熟,强行带来参加全圆佑的庆生派对。
看着场子嗨,徐明浩也想跟着亢奋一点,虽然学韩文已经也有一段时日,但基本上徐明浩还是对自己的发音没有很大的自信,所以只敢和自己觉得没有杀伤力的人讲话。
全圆佑懵懵懂懂地听着徐明浩用那坑巴坑巴、带有奶音的腔调,诉说刚到韩国就被自己兄弟虐待的故事。
徐明浩的手被全圆佑一抓并摊开,那人跟某个也累了的朋友说,切块正常的蛋糕给他。拿到蛋糕的瞬间,全圆佑便将盘子放到徐明浩手掌上,还和他特意放慢语速地说,虽然蛋糕被摧残的差不多了,但我刚才舔过味道,挺好吃的。
「谢谢学长!」
「我叫全圆佑,以后有需要帮忙能和我说,居然把我当成没杀伤力的人,你也是怪胎啊。」
「怪……胎?」
全圆佑摆摆手,和徐明浩示意没事,脑里开始给自己吐槽,人家徐明浩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怪胎是什幺意思吧。
趁着气氛还很嗨的状态,全圆佑偷偷逃离现场,虽然有人庆生玩在一块很热闹,但玩累的时候,全圆佑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全圆佑想,虽然和那个徐明浩学弟说,以后需要帮忙可以找他,但说实话,全圆佑也没特别留联系信息给学弟。
反正也不会再遇到了。
吧。
隔几个月后,因为开学的缘故,全圆佑忙得不可开交,教授还让他去照顾几个学弟,说什幺那些学弟要不是快被死当,不然就是聪明还不乖乖读书的,叫全圆佑过去震撼教育。
虽然全圆佑在本校成绩优异,但不代表能当个厉害的讲师啊。全圆佑不服气地给教授理论,教授却说,不管,全圆佑不能教全部也得领一个走。教授已经和那群混学生达成协议,一旦他给的时间一到,一个考试决胜负。
全圆佑心累地扶额。
妈的,真倒楣。
「徐明浩?」全圆佑一进那间教室,便看见了坐在角落的……红色头发、圆圆大大的眼睛、耳坠!他直觉地喊出徐明浩的名字。
徐明浩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便扭头看往声音处,他有些惊讶地望着全圆佑,但不知该说些什幺,所以只是愣在位置等待全圆佑说话。
全圆佑走到徐明浩旁边,和他说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并告诉徐明浩,他的选择是眼前的徐明浩。
「没想到你是成绩不好的人。」全圆佑说。
徐明浩听了有点不高兴,挑起眉,拿出自己的讲义出来在桌上,全圆佑自然地接过翻了翻,里头全是满满的笔记。
哇,挺认真的。
「那怎幺还在这里。」
「怼了教授,他不爽,就想当我。」徐明浩简言而述,口吻幼稚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几个月前的奶气。
全圆佑想应该是自己朋友给他带坏的,净教一些不太正式的文法和措辞。
总而言之,全圆佑和徐明浩再度遇见了,考试是在寒假前的一个礼拜,时间十分充足,虽然全圆佑知道徐明浩程度不差,但接受任务,他就得好好做。
徐明浩对于计算可以脑子动得快,但因为语言的缘故,看题目的速度,以及题目想表达什幺的理解能力较差,所以全圆佑在这段时间都会在教学之余给徐明浩书看,或者挑些新诗,让徐明浩解释里头的意思,或者说出看了这些的感想。
久而久之,他们两个似乎就忘了彼此之间是因为教与被教的关系,成为会开始闲聊杂事的朋友,由于徐明浩是住宿舍的缘故,有所谓的门禁时间,所以全圆佑每天在外头咖啡厅给徐明浩教完东西后,就会送徐明浩回宿舍,自己再回去租的公寓睡。
今天徐明浩是在全圆佑的公寓套房里学习的。全圆佑看时间也差不多,便起了身子打算要开口,可在出声前,那红头发的男人就先说话了。
「圆佑哥,我不想回宿舍。」徐明浩把那本全圆佑新借的新诗本子合上,扁着嘴,双眼仿佛在哀求全圆佑一般。
因为全圆佑,徐明浩的韩文进步的很快,甚至一些稍微艰深的词语及谚语,徐明浩都不会感到吃力。
这已经不是徐明浩第一次提出不想回宿舍的要求。那时是十二月底,徐明浩从十一月就跟全圆佑吵着不回宿舍,想搬到全圆佑公寓里住,全圆佑和他说宿舍好好的怎幺不住。
「我想住你那里。」
「……真是的,你一个交换生住外面不安全。」
「全圆佑,交换生只有一年,再一个半年,我就会回中国了。」
「我知道,但这两个没冲突……好了别说了,我送你回去。」全圆佑此刻觉得有点尴尬,其实早在十一月时,他就有这种莫名的感觉。
那时他和徐明浩要好的没话说,甚至都抛弃了学习这件事出去玩,学习教学也不过是偶尔的事情,虽然已经要毕业了,全圆佑本该忙论文的。
遇见徐明浩前的全圆佑,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玩上的。
但他把他多余的时间,都给了徐明浩,而徐明浩也给他一种莫名激动的感觉,他不知道怎幺形容,但就是会心跳特别快,快得不像话的那种。他不想去相信内心深处给自己的答案,纵使肯定的要命。
但那刻的全圆佑觉得,自己似乎是躲不了了。
他觉得他有点喜欢徐明浩。
尤其在徐明浩冲上来抱着全圆佑的腰,说着他想在短暂的时间内,告诉全圆佑他的心意,至少他说了,他不会感到遗憾。
「你还想回避我的问题多少次,我这次才不会让你躲过。」
「……我回避着你就该知道我的回答啦。」
「全圆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会趁我读累的时候摸我头发吗?」徐明浩得意地笑了出来,双手又把全圆佑的腰搂得更紧。
全圆佑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这个家伙啥都发现了。
之后怎幺回事,全圆佑其实也忘了,这段时间到现在这个时候,全圆佑都觉得不可思议。徐明浩是在隔年的七月初离开的,那时的全圆佑有给他送行,还说什幺好好回家。
徐明浩只是当着大家的面,单手绕过全圆佑的颈,一个拉力便往自己方向扯去,两片双唇瓣就紧密地粘贴。
嗯嘛。连亲吻都主动且大方,和坦承恋情时的风格,一样。
真不愧是徐明浩。
今年的生日,可能要自己过了。全圆佑让死党别再搞什幺生日派对,如果再遇上一个像徐明浩一样,那幺可爱又霸道的男人怎幺办。
死党也摆手,说着随全圆佑的意,什幺小情侣分开也是一会儿的事情,徐明浩又不是再也不飞韩国了。
「啧。再飞回来也不知道什幺时候。」
现在,韩国时间,七月十六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再过一分钟,就是全圆佑的生日了。
三,二,一。手机屏幕上的分钟栏,跳动数值,为两个阿拉伯数字零。全圆佑独自一人在公寓里,切开了蛋糕,一块放在盘子,一块又放在另一个盘子。
上头放了个问号的蜡烛,他才不想让别人知道,今年他已经毕业的这件事呢。
喀啦。全圆佑公寓套房的门有了开启的声音,他僵直了身子,顿时感到戒备。不会吧,该不会自己要在生日当天被歹徒抢劫吧?不行啊,虽然他毕业了很老,但人生还很长啊。
咽了咽口水,打算开电灯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且有脚步声在接近。
「呀。」一步。
「全圆佑。」两步。
「给我出来喔。」三步。
「你男朋友特地飞回来,还不赶快出来。」四步,五步、六步、七——
复上电灯开关的全圆佑的手,被一股压力所施,导致客厅的灯亮了,眼前那位歹徒的脸,也清晰了。
全圆佑今生都没那幺惊讶过。
哇,真的是。
那位歹徒顶着一头红发,圆圆大大的双眼,还有如精灵般可爱的耳朵,以及那闪烁光芒的银色耳坠。
他看见歹徒反手将他牵紧,朝着他勾起嘴角,露出这世界上,全圆佑觉得最好看的笑容,说:
「学长,我可以吃你的蛋糕吗?」
吃,都吃,以后我的蛋糕,都给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