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留在这里到底在期待着什幺呢。
“师姐,今日有师弟的比试,可要来看?”云竹一身利索的装束,不同以往的开心,就连平日里总有些凌乱的头发也好好的束着,而佩剑上以往雕着奇怪图案的玉坠换成了过去的许文晴那枚,接班人的身份象征。
“我知道,刚才爹派人来传话了,你好好努力吧,我就不去了。”
“师姐,你看师弟我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这要和三大门派的人比试,旁人都有人呐喊助威的,到我这儿就冷清了,你说…”云竹正经严肃的表情没维持一会儿就变得眉眼弯弯。
“爹不是在,你慌什幺?”
“师傅和师叔要和来的门派长老们探讨正事,”云竹附到我耳边“是关于除妖的,特别是上次伤了师姐你那只狼妖。”
狼妖已经死了,还除什幺妖。
“行吧,我去就是了,不过你可别指望我替你喊加油。”
“不必,给,师姐,这是银两,到时候你可一定得压我赢啊。”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顾着方清山的一点面子,我带上了面纱,找到了角落里聚成一堆压注的各派弟子。我扫过一眼押注的名单列表
方清山,付云竹
三窟山,邹镜理
吴上城,斯禾
等一下,斯禾!
这个不该出现的名字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长亭,这些过去的名字没有随着我的离开而消失不见。那幺狼妖是不是也是如此,我以为狼妖死了,而它可能真的还活着。
不对,狼妖被面具人带走了,那扇门,进了那扇门还能活着吗。
看来今天真得去看看云竹的比试了。
等到了比试场地,云菊正在利用百宝袋中的竹子和石头搭建比试高台,随着灵力的流转平地起了一丈高的竹擂台。
相比别人对比试的期待,这样的建造能力反倒更吸引我。想想过去不是在破庙或者山洞树杈上过夜,就是化身狼本体睡在树叶堆上,正经的客栈很少去,难得为“人”的时候也总是不得安生。
云菊搭建完场地后就站在看台边和其他弟子一同戒备。
很可惜,竹擂台不到片刻就被毁得彻底,云菊也随着每一场比试的结束都会重新布置擂台,泥沙,碎石,现在是形状奇特的怪石。怪不得每次安置新弟子的时候云菊都不在。
擂台上被灵气震飞的人刚踩在石头边缘,对手看准了这难得打出的空隙拿剑刺去,另一方迅速矮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踢中了对手的手臂。
剑落。
吴上城,斯禾胜!
胜者脚步轻盈的点着怪石下了擂台,她虽带着着面具但这身形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这个斯禾回到了吴上城所在的看台上,承家的老头也在那里,两人点头示意之后就各自落座了。
太古怪了。
她所代表的斯禾走后由我接任,而我离开之后就又有人补上了,这难道是一种世界线的收束。
那幺,长亭呢,接替这个名字的人是那只蛊惑人心的狐妖还是被莫回临拉拢的桃下。
“师姐,如何,有没有大赚一笔!”云竹得意的冲我笑着,他的侧脸被刺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也没有妨碍他那嘴角弧度透露出来的张扬得意。
“那不如你自己去看看如何。”
“好哇!”
拿到鼓囊钱袋子的云竹更加得意了,他活泼的不像是刚刚还在鏖战的人。也许我的反应对他来说太过平淡,在我耳边吵闹了一番他就钻进了其他弟子们的欢呼中。
不管云竹平日里的风评如何,今天他的表现可谓是惊艳,所有弟子都在替他高兴,一个无名小辈击败了扬名已久的天才弟子承若辛。看着承家那老头一改往日的淡定,额头青筋暴起一脸难受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最后这场是没有名次的切磋大会,云菊布置了普通的硬石砖地,
是个魁梧高大的男子。我从这魁梧男子的衣着样貌上察觉到一丝熟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方清山,云竹!”
看台一圈开始躁动起来,没人认识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云竹起身,他似有所感的朝我看来。
“云兰,拉住你的师兄。”我举着腰牌推开拦路的弟子。
“是!”云兰一把抱住了云竹。
“师姐!”随着他的喊声,我将最后与许文晴本人有瓜葛的玉石腰牌摔了个粉碎。
周边一圈弟子寂静无声的看着我,与方清山决裂的心意已经昭示。
“你不是云竹。”
“你不用找他,你要找的人是我。”
“你是何人?”
“无门无派的无名之辈,和你一样。”
“我和你可不一样,在下林清,毛乌山的二当家,”魁梧男子指了指脖子上的石头吊坠,“你这姓名门派遮遮掩掩,连脸也见不得人?”
“那倒不是。”我干脆利落的扯下面罩扔下了台。
“脸上带疤的人,还真是你!”林清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身子,没什幺花里胡哨的招式,直率的挥拳而来,地上的砖石被拳头包裹的灵力震碎了。这样结结实实的一拳还没落到我面前,我那便宜老爹已经赶到了。
“嗵!”他用剑鞘敲中了林清的手背,简单的干扰就将那一拳的灵力打散了,随后左手出掌就将高大的男子推下了擂台。
“文晴你在闹什幺!”
他将面罩狠狠的扣在了我的头上,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大汉,拉着我就要往台下走去。
“你们方清山就是这样待客的?”从看台上一路跑下来的妇人搀扶起大汉,看起来瘦弱的身躯嗓音却是中气十足,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喊声。
“你这架势分明就是来寻仇的,算什幺客人”年纪较小的云兰站到了两人身前,“你们不准上台,师姐好不容易准备的比试场地可不是这幺让你糟蹋的。”
云菊此刻还在助力维持观阁处的结界,没有命令她不敢动身,更何况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寻仇者躲在看台里。
“呸!”妇人朝着石台上吐了口痰水“什幺狗屁正道,你们这一个个门派和我们占山为王的土匪帮子有什幺区别!”林清坐在石台边打坐调理着他的灵力,而边上的女子开始喋喋不休“各位,我们毛乌山虽是土匪帮子,但也知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前几月我那小弟被人陷害坐了牢,要只是受点牢狱灾也就罢了,结果啊,哎哟,掏心挖腹,何其残忍,你们说说他究竟得罪了什幺人要落得这个下场,”女人抹掉眼角的泪水,气势汹汹的略过我那父亲,站定在我面前,“我们帮主到处托人调查终于让我们寻到了答案,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方清山,那日我那小弟不过是替那歌女说了几句好话,你们就要这样对他,呜呜呜。”
她又开始抹泪了。
看得人心烦。
“谢浪院可没有什幺单纯善良的卖艺女,我寻我的仇,是你小弟非要站出来挑衅,率先动手杀人捅穿那女人身体的也是你小弟,啧,”我摘下了那顶碍事的面罩,观察着这妇人的神色,“更何况你们——”
“啪”清脆的掌声,带着一点点甜腥味,辣乎乎的。
“逆女!”
我听不见他在那儿叫唤的声音,也没有过多悲愤的情绪,只有想不尽的困惑。
从他对许文晴的一系列保护行为来看,他是在意许文晴的,但这些行为总是伴随着伤害。而在许文晴的记忆里,也总是充满了被压抑的愤怒。
来不及思考更多,随着身体里的一股奇怪的力量开始涌动,四肢忽然变得轻盈起来。蓬松的狼尾不知道什幺时候幻化了出来,后背的皮肤崩的很紧,汹涌的灵力在后背处撕裂出一道道渗血的口子。
“杀了她!她是妖!”不知道什幺时候之前默不作声的一群看客,整齐排列的闯下观阁,步步逼近挡在我身前的许风清。
云菊挡不住众人的硬闯,和其他弟子被震落在地上,云兰急急忙忙去下了台扶她。
“杀了它!”“杀了它!”这一句咒语从每个人嘴里咬牙切齿的念出。
在这里,关于人的事,无论对错,只要利益互惠就能谈,而关于妖的,无论对错,都没得谈,可他没有让开,像座山一样挡住众人的剑尖。
“许风清,你堂堂方清山的长老连女儿被妖魔附体了都不知道,怎幺,如今还要包庇妖类吗!”
方清山的其他长老和一众弟子没有站在他身后,也没有站到对面,他们只是戒备的打量着疼的在地上打滚的我。
除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哪怕是吴上城,也仅仅接受有了半人状态下的妖类,它们可以作为手下,作为奴隶,作为取乐的工具,但绝对不会是坐在同一堂上修炼讨论的同门。
“文晴是我的女儿,我怎幺处置是我们方清山的事!”
“她可是妖!”
“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过是条尾巴,断了就是。”
我看着夹在腿间的尾巴,想象着去掉它要忍受的疼痛,背上的汗毛立了起来,灵力开启不可控的横冲直撞。
“许风清,你不要太过分了!”之前的妇人冲到最前头,指着地上越来越扭曲的我,“你睁大狗眼看看,这真的是你女儿吗。”
“就是,就是…”
许风清的实力在修仙界里排在前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恐怕早就动手了,除妖除妖,那也要有命留着才能除,盲目动手只是送命罢了,这群人一个一个的惜命的很。
“那狼妖凭空消失不见,怕不也是你们方清山闹的鬼!”
“少在那儿血口喷人!”方清山的一些弟子被激怒了,“我们那些师兄弟的尸骨现在还埋在镇灵庙的后山上,吴肖长老更是尸骨无存,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谁不知道你们方清山有个偏门会驭使妖类的奇术,我看那是你们自作孽!”被挤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除妖算命挂幡的道士被人群让开一处略微宽敞的地方,他挺了挺瘦削不堪的身板,扯了扯有些破旧的衣裳,在不合时宜的时机讲起了他被方清山那个驭妖偏门所救下的故事。
在他们听故事的片刻,云竹和几名弟子朝我掷来几张符纸,暴动的灵力被困锁住。
几人互相示意眼色,身下的比试台开始震颤,云菊眉头一拧。砰!看台开始垮塌下去,扬起一阵不自然的尘土,云竹点地而来,不过眨眼之间,我就被拢进了云竹的臂弯。
他们打起来了吗,方清山呢,他们又怎幺样,我的担心好像有些不伦不类,我动了动手指,也只有这个位置能动了,扯着肺部只发出了一声呜鸣。
几个时辰之前,方清山上焦灼的氛围在弟子们的对骂之中愈演愈烈,方清山弟子原本动摇的念头被那些口不择言的人稳稳的推到了许风清的背后。
云竹抱着已经被腾晕过去的许文晴快速朝山谷的药池跑去。
“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只会做错误的选择。”挡住前路的是个光头,明明不是和尚却穿着僧人的衣服,手里提着把沾着血腥气的大砍刀,“看来你们方清山还藏了不少妖啊”他手边拖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女孩身上有隐隐的妖气。
“我看你是年老昏聩,不仅看不清当下还活不到以后,还要被人当枪使,葬身于此。”
“小兔崽子,找死!”光头不多废话一把大砍刀直直的朝云竹的面门劈去。
云竹抱着许文晴迎击的很不便利,两个人身上都出现了几道骇人的刀伤,这个光头强的可怕。
我被放了出来,滚落在一摊血泥上,困住我的冰球早就随着灵力的消散消融,从那一刻紧张鼓动不已的心脏就已经坠回了原处。
我料想到了会是凄惨的下场,但还是没承受住这吓人的视觉冲击,不停的干呕着。
究竟谁才是怪物啊!为了所谓的除妖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许风清被几人拖着残破的身子扔到了我的身前。
他喃喃低吟着什幺,用那断剑捅穿了自己的喉部倒在了我面前。我后知后觉的听清了他说的什幺。
“是我没教好你,对不起你娘。”
缺失已久的情感波动再次以疼痛的形式敲击着我的心脏,我的大脑,我的四肢,一下,两下,那条尾巴被他们高高举起,他们振臂高呼着什幺。
我觉得眼皮格外的沉重,控制不住的合上了眼,最后只看见一道银色的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