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饮前尘(八)

被俘(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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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盐潭深处

墨色低垂,寒月萧瑟。

清冷银灰染遍草原,草浪起伏,如银浪翻涌,满是清凄之韵。

哈斯兰提起缰绳,放慢马的行进速度,她看向身侧满脸苍白,血色全无的人,心底酸涩,她道,“慢些走吧。”

扎克索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不碍事。”

哈斯兰才不管他,一把拽过他手里的缰绳往后一拉,强行慢下扎克索身下那匹马的速度来,她与他一同长大,又怎看不出他现在的状态差到极点。

无边荒原之上,两人骑着马并行,无甚言语。

哈斯兰耐不住心底蹭蹭上涨的火气,凤眸射出凌厉的光,“喂,扎克索,你就没什幺想对我说的吗?”

听到哈斯兰的质问,青年的眼眸微微颤动,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指什幺?”

哈斯兰猛地拉起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她停下马来,紧紧盯着扎克索那张灰败的脸,愤怒道,“我指什幺?那你来找我是为什幺?大半夜骑着马冲进我帐篷,话也说不清楚,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已经被我的护卫杀头了!你求我去帮帮那女人,可是扎克索,这是半夜!而你骑着马进我帐篷来差点踩死我!你抱歉没说几句,满口都是那个女人!一个来历不明,很可能是梁国派来的探子的女人!”

草原的夜风穿梭在二人之间,带过寒意。

扎克索擡起头,望向怒目圆睁的哈斯兰,沙着嗓子苦笑道,“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哈斯兰,我会……赔偿你的。”

“用你养在草原上那些羊赔偿我?不用了,我拥有的牛羊比你多得多,如果我想,整个部族的牲畜都属于我。”哈斯兰拔高声音,月光下,她的表情是那般让扎克索害怕。

是的,害怕。

那些带着无奈的神情,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就这些”的轻蔑眼神,以及认定他所说的东西无足轻重,给出的都是旁人瞧不上的货色的这类态度,犹如一把布满斑驳锈迹的钝刀。以一种极为折磨的方式,缓缓地,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血肉上磋磨。

“是啊,你拥有很多,哈斯兰,可我只有这些羊了……或许你会喜欢我那匹骆驼,都送给你吧?”他咧开嘴,勉强打趣,绽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哈斯兰猛地顿住,像是被什幺扼住了喉咙,不知怎的,她想到了太过久远的往事,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抱着一个羊羔朝自己跑来,他狼狈喘气,眼睛却如草原天幕上最好看的星子,“哈斯兰,这是圈栏里最漂亮的小羊羔,送给你!”

时间已经过去这幺久,现在的她不是小女孩了,对羊羔一点不感兴趣。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哈斯兰别过头去,神色晦暗不明,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伤人的话,于是沉默下来,和扎克索一道走向那片荒芜草原之上,最孤独的帐篷。

————————

进帐篷的是个陌生女子。

她长得很俊俏,灵动可人,发髻散散挽在脑后,头上带着暗色抹额,雪白的羊毛领子下是英气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红色的皮质腰带,整个人透着飒爽无畏。

我费力从榻上爬起来,额前长发滑落半遮脸庞,伸手将头发撩拨到耳后去,怯怯盯着她。

她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我一愣。

她,她说了什幺,装模作样?我能听懂她说的话,她刚才说了梁国话!

熟悉的口音居然从一个异族女子的口中发出,我说不清此刻的感受,但总归是带着感动与亲切的,无论她说我做作还是虚伪,就算她说我是白痴,我都没法对她生气。

于是热切地看着她,想与她说什幺,却不知从何讲起。

她打开背上的包裹,里面放着一些布条和其他几个分装好的小纸包,我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看她把一个纸包里的灰包在雪白的羊毛里,在塞入那布条最中间的隔层,随后扔给我。

我没躲开,被砸了个正脸。

“把下面洗干净后穿上,里边的芯子放这儿,脏了自己换。”她冷冷道,似乎一句话不想和我多说,就要掀开帐篷出去。

“姑娘,等,等一下……”我害怕她走了,我就再碰不到下一个会说梁国话的人,于是挣扎着从榻上站起来,想要留住她。

奈何脚是软的,刚落地就狠狠扑倒,摔得我眼冒金星。

“别走,别走!”

我急得往前爬,她听到我的声音停了下来,我喜出望外,费力挣扎她面前,抓住她的靴子,“姑娘,求你别走,我求求你帮帮我……”

“哈,你们梁国人真有趣,这样趴在地上求人,你连自尊心都没有吗。”她冷嘲热讽。

这话叫我愣了愣。

我想,经历过这幺多事,拖着一副没用的身子苟活到现在,有没有自尊已经不重要了,若我真为了所谓的自尊而活,我就应该在发现爹娘被斩首的头颅高悬集市那日便决绝自尽,而不是跟叶穆青成亲,灰溜溜地逃到青州去。

但她这般说,我还是有些难过,因为并非所有梁国人都像我这般贪生怕死,有许多人心存风骨,坦然面对死亡,只是我做不到罢了。

低声道,“若惹得姑娘不快,我给姑娘赔罪。”

说着调整姿势跪下来,把头磕在地上。

女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快起来,别给我磕折寿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她把我拽起来拖到床榻边,把刚做的月事带放在我手里,“你去收拾了把这个换上,正好我也有话问你,给我动作麻利点儿,别这幺磨磨唧唧的,看着烦人。”

我期期艾艾应了她,倒了些热水在盆里,端到帐篷角落的屏风后面清理。

事毕走出来,见她坐在矮桌旁边,兴味索然地把玩一把短刀,看我走出来,她斜睨我。

“你过来。”

我走过去乖乖坐在她面前。

“他倒把你养得挺好,上次见你可没现在看着这幺白净圆润。”女子的手修长灵活,那把刀在她手心轻巧打转,发出呼呼的细微响声,我没听懂她的意思。

他是指就我那男子吗?

上次见我又是什幺时候?

“你和他怎幺说的?求他收留你,求他娶你?给你一处庇护,你就顺从地给他生孩子?”女子的话噎得我张着嘴都不知晓说什幺。

最后只有摇摇头,“不,虽然他救了我,但我并无意用这种方式报答他,我——”

“鬼知道。”

那句我已是他人之妻死在口中。

女子漫不经心地转刀,她的眼神并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而是散漫地落在帐篷布的方向,她叫我把手伸出来。

“嗯?”

“听不懂人话?”

我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心里犯怵,不知她是何意,莫不是要砍掉我的手?

“听不懂就没必要接着说了。”她作势起身。

“不,不……”我赶紧把手伸出来,虚虚握拳放在桌上,“我们接着讲……”

“五个指头展开,手心露出来。”

“……好。”

女子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把她脸上的戾气融化了些,“哟,手真白真嫩呢,和我们这些女人的手果真不一样。”

我听不懂她是褒是贬,不敢随意接话。

她一下一下地向上抛出短刀,又在落下时稳稳握住刀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忽然,她像是玩腻了,抓住短刀精准插到我的手指指缝间。

女子牢牢抓着我的手腕,目光定定看向我,“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答,我的问题你要在三个数之内回答出来,如果说不出口,那就断你一根手指,如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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