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轿车驶在柏油马路上,沿路扬起一片尘土。
庄颂塞着耳机,懒洋洋地坐在后座,看着沿途的风景。
庄胜强将车子临时停靠在路边,下车时一身西装革履,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镇子不算大,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认识,不认识的也都听说过。庄胜强年轻时候就是个家喻户晓的混蛋,吃喝嫖赌一个不落,后来出去了几年开了公司现在倒成了最有出息的。
庄颂跟着他下了车,闷热瞬间驱散她身上残留的冷气,像是黏在皮肤上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空气干燥还带着细微的尘土气味。
庄颂忍不住皱眉,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心烦意乱。
要不是奶奶在这儿,她才不来这地方。
“快走,奶奶还在家里等着。”
庄胜强催促她,率先拐进路口。庄颂跟在他身后,有线耳机挂在脖颈上,听着庄胜强在前边念叨。
“你还记得吗,庄纾,你姐姐。”
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庄颂在记忆里寻找半天才找到对应的脸。
她和庄纾来往不多,或者说是庄纾和他们来往不多。
庄胜强上头还有个亲哥哥,庄纾就是他的孩子。
庄胜伟犯了事畏罪自杀,只留下妻子一个人带着庄纾回娘家生活。他妻子因为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一病不起,最后只留下了庄纾一个人。
庄颂对庄纾最近的记忆还是庄纾母亲去世时,他们一家去坟前祭拜的时候。
“姐姐也在奶奶家,正好你们两个多相处相处。她也在一中,比你大一届,你们以后在学校也能互相照应照应。兄弟姐妹之间啊,感情还是不能丢了……”
说到最后还是如往常一样开始讲大道理,庄颂烦躁地瘪嘴,重新塞上耳机,她爸的声音被音乐盖了过去。
“……爸爸和你说话听见没有?”
庄颂摘了一边的耳机,另一边还挂着,敷衍地附和庄胜强。
远远看见一幢十分洋气的二层小楼,庄颂立刻岔开话题,“奶奶家快到了。”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心里激动,庄颂一路跑了过去。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等在门口,看清那个跑过来的人影时,立刻露出笑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洋溢着开心幸福,连脚边的大黄狗也跟着摇起尾巴。
庄颂冲到老太太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祖孙两个拉着手嘘寒问暖,黄狗兴奋地绕着庄颂转圈。
庄胜强也快步到跟前来,老太太拉着他关切地问:“最近怎幺样啊?今天在家里待一阵再走吗?”
庄胜强对老太太恭恭敬敬的,“我把小颂送来就得马上走,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您最近怎幺样?药有没有按时吃?”
“我都好,你们没事就行。”
老太太见到庄颂开心得不得了,对自己心爱的孙女左看右看,拉着她不愿松开。
“那个是不是小纾啊?”
庄胜强冷不丁插了句嘴,庄颂和老太太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少女站在不远处的邻居家门前,正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水果。
庄颂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记忆中的那张稚嫩的脸和眼前的人完美重合。
小媳妇接过庄纾递来的东西,向她连连道谢。她嫁过来也有两三年了,却从没见过庄纾,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
“没事。”
庄纾淡淡开口,嗓音清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院子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出来确认,婆婆出来看见庄纾时脸色一变,匆匆拉着儿媳妇进了家门。
像在躲避什幺瘟神一样,多一句感谢都没有。
庄颂皱起眉来给这家人打了个低分。
庄纾像是习惯了这些,并未做出什幺反应,拎着行李转身向庄颂他们这边走来。
庄纾的到来让刚刚一家人温馨的气氛变得尴尬,大黄的打卷的尾巴渐渐不再摇动,警觉地竖着耳朵。
“好久不见啊,小纾。”
庄胜强迎上去,一副好叔叔的样子。
庄纾看着他,眼神里毫无波澜,依旧是一把冷清清的嗓音和庄胜强打招呼,“叔叔好。”
视线从庄胜强身上转移向老太太,“奶奶好。”
最后,庄纾看向了庄颂。
时隔许久,她们再次对视。庄纾和她记忆里那个孤零零站在父母墓碑前的女孩重合。她长大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脸上稚嫩的婴儿肥尽数褪去,轮廓愈发立体。唇薄而红润,鼻梁高挺。鸦睫之下,则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在与她对视的一刹那,仿若有清风拂过,吹散了庄颂满心的烦闷焦躁。
庄胜强打断了她,笑眯眯地把庄颂拉到自己面前来,“这是小颂,你还记得她吧。”
庄纾微微颔首,“妹妹。”
肩膀被庄胜强拍了一把,庄颂僵硬着脊背,不自然地开口,“姐姐好。”
空有着姐妹的名头,她们之间像陌生人。
三个字说的干巴巴的,庄胜强出来打圆场,“你们都好久没见了吧?正好有这个机会能多相处相处。我们也都老了,我哥走的也早,往后就剩你们两个了。还得是兄弟姐妹之间靠得住,能互相帮衬着……”
提到庄胜伟,庄胜强眼眶一红。庄纾看着他毫无破绽的表演,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毫无波澜,开口应和着他。
“叔叔说的对。”
庄胜强拍拍她的肩膀,将挤出来的眼泪眨回去,“好了,我得先走了,还有些事要抓紧回去处理。”
“都饿了吧,快进屋吃饭。”
老太太拉着庄颂招呼着,庄纾和她们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走进院子。
庄胜强在转身时就收起了那副伪装出的痛心疾首。
庄纾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这倒更加让他疑心,庄纾是否真的知道内情。
不过……
皱起的眉心忽而松泛开。
金钱、权力,他现在什幺都有。庄纾一个小丫头,就算真的知道什幺,又能掀起什幺风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