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迪士尼

紧赶慢赶,在八月的最后一个礼拜,首都来的所有被试都顺利完成了为期六周的治疗实验,评估和随访可以线上开展。易镇溢努力加了三个夜班,在新学期开学前抽出整整一天陪我玩。

从知道他能匀出时间的那刻起我就开始畅想,这来之不易的一天该玩什幺?电影?商场?表演?都好无聊,想来想去,还是连夜买动车票,要他陪我去迪士尼。

少女时我也对迪士尼有很多美好的想象,童话世界、梦幻乐园、一进门就被开心魔法附身……可是最美好的幻想里,也想不到当真踏进迪士尼大门时,陪在我身边的会是易镇溢——一个真正让我从冻土里埋好根、抽出芽、开出花、还欣赏花的人,和他一比,游乐园再有趣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我们其实到得很晚,进园已经快十一点了,虽然我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可翻身关掉闹钟回头,看见朦胧的曦光里易镇溢熟睡的样子,还是没舍得叫醒他,本来就是休息日,睡一个懒觉是休息日理所应当的权利。

我竭尽所能通过快乐驱使杏仁核,增强对今天发生的一切的长时记忆编码,虽然我们的大部分时间其实在排队,易镇溢很抱歉起晚了,问我要不要花钱买导览,我拒绝了,和他一起排队也让我感觉幸福。

排队区的喷雾和风扇把四周弄得像热带雨林,我挽着他,和他聊玩过的游戏、看过的电影、好看的故事、喜欢的朋友……黏在一起,小声地说话,然后嬉笑,队伍动了就跟着动一动,像一对金刚鹦鹉或伶猴。

晚上烟花秀绽放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一天没有想到任何有关过去的痛苦事件,这里确实有开心魔法,只不过魔法不来自迪士尼,而来自易镇溢。

乐园小镇外围有条小吃街,离园的游客太多,交通一时之间很堵,打不上车,地铁也很挤,易镇溢干脆带着我去小吃街先填饱肚子。

在园里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可拆开筷子坐下、香喷喷的烤鱼端上来以后,我还是就着大米饭猛吃了两大碗。

坐着的时候没感觉,吃完站起来简直撑得走不动道,我站在烤鱼店外面,双手撑着腰,像个孕妇,易镇溢结完账出来,我回头对他说:“易,我还是有点想要刚刚那个尼克狐爪爪杯……早知道刚刚就买了,哎。”

“现在回去买啊。”易镇溢说。

“马上要关门了吧,好像九点半关门,只有十几分钟了,这里走回小镇这幺远,我跑不动,我吃太饱了,动一下要吐出来了。哎,算了算了,两百多的玻璃杯太贵了。”

“我去给你买,你站在这里等一会儿。”

“啊?真的?”我惊喜,星星眼。

易镇溢笑,亲亲我:“真的,我快去快回。”

易镇溢跑远了,我沿着他跑走的方向溜达,十字路口有家精品杂货店,打着空调,我就随意进去逛了逛,里面没什幺有意思的东西,看了一圈又出来,站在店门口蹭空调。

路口有两个女孩子,穿着印有米奇米妮的格纹短裙、粉色蓝色的小吊带,背着挂满玩偶的彩色包,一个女孩头上还戴着兔子耳朵发箍,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聊天和自拍。

突然,从路口的另一侧,晃过来几个男人,一看就喝了酒,走路东摇西晃的,有两个还在抽烟,他们没聊天,有一个男人进了杂货店隔壁的烟酒店,于是其他几个也停在路口站着。

其中一个中年、留着胡茬、穿着短裤,衣服沿掀到滚圆肚子上的男人,走过来的途中视线就一直没离开那两个女孩。他像是无意,又像是蓄意,其他人停下时,他正好斜站在两个女孩后面,手耷拉在腿边,离两个女孩的腿只有两寸远。

然后他擡手做了个抹嘴的动作,放手时重重往斜后一甩,打到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腿,女孩儿擡腿回头扫了一眼,往路口走了两步,继续看手机。

那个男人又擡手摸了摸人中,状似无意地溜达了两步,再次靠近两人,手背明目张胆地贴在另一个女孩的腿上蹭了两下!

“干什幺!”另一个女孩儿几乎是立刻转身回头,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掉到马路牙子下面,被同伴扶住,“你干什幺!?”

“什幺干什幺?”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我什幺都没干啊。”

“你怎幺什幺都没干,你摸我!”女孩子拉高了声音,几乎尖叫。

“老子他妈什幺时候摸你了,瞎几把嚷嚷啥呢,臭娘们!”那个男人也提高了音量,叉着腰向前迈了一步,嗓音又粗又浑。

那个女孩几乎立刻被吓住,收小了音量,拽住自己的朋友:“你就是摸了呀……”然后带了哭腔。

这时那个第一次被打到的女孩一把抱住朋友,往前也站了一步,拉高的嗓音带着紧张:“你就是故意的你!你刚也摸我了,你猥亵我们!报警,你别走,我们报警!”

“嘿——他妈的臭娘们儿,胡他妈说什幺呢,啊?”说着他把挂腰上的钥匙串摸了出来,摆弄着:“打听打听老子他妈的是谁,小娘们张口闭口摸你们了,我就是摸了又怎幺了,啊?你们他妈的大晚上穿这幺骚给谁看呢!”

我的视角看不到他在摆弄什幺,可是刚刚那个站出来的女孩显然噤了声,拉抱着朋友退下了台阶。

那群等在店外的男人都没有动,有几个噙着笑在看,有几个把头扭过去甚至没看。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边上的饭店门口挨着杂货店的地方摆着两箱空酒瓶子,我随便抄起一个,猛跑两步。

“我操你妈的!”我从背后一击打在了那个男人的肩颈交界处——我打不到更高,那个男人个头比我高至少二十公分。

“我操!”那个男人被击得一踉跄,捂着脖子回过头,打量我,手里还捏着那个钥匙串,这时我才看清,钥匙串上有一把小弹簧刀。

那个男人足足打量了我两三秒:“日了,你他妈谁啊?”

“你他妈就是猥亵别人了!”我怒目盯着他,嘶吼。

“关你屁事?”他冲我走过来,吊儿郎当的。

我一点都没犹豫,抄起酒瓶对着他的脸又抡了过去,尖厉地叫:“老子杀了你!杀了你!你给我死!”

男人又结结实实挨了我一酒瓶,又懵又怒:“我操,哪儿来的他妈疯娘们!”

我还想反手再抡一酒瓶,被他堪堪躲了过去。这时候什幺道德什幺法律,我全不在乎,愤怒充斥了我全部的思维,我没给男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一酒瓶接着一酒瓶——

“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

酒瓶底裂了,碎片又划过男人的脸,流了血。四周的其他男人好像终于活过来了,有两个过来拉我,其中一个被我挣扎着甩了两酒瓶。

我被两个人拖行着向后拉,拉到了一个打不到也踹不到对方的位置。

“贵云!”易镇溢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冲过来从两个男人手里把我救了出来,一手揽着我反身观察,那个男人正捏着弹簧刀往这边走。

“干什幺!”易镇溢怒目而视。

“你敢来!你他妈来!”我扒着易镇溢仍旧尖叫,“老子今天保证杀了你,老子是精神病,杀了你不坐牢!”

那个男人停住了,捏着刀僵在那里,其他所有人也叉腰看着,良久,那个男人真的收了刀:“他妈的疯子,他妈的,疯娘们儿,日了,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他嘀嘀咕咕的,转头往路的另一边走。

“你他妈别跑!”我喊,“他妈去警察局!”

那个男人走得更快了,甚至都没看一眼他的同伴,嘀嘀咕咕地消失在了路的另一头。

这时买烟的人已经从烟酒店出来,一群人作鸟兽散。

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哭着过来,跟我道谢,我说:“没事,你们应该一开始就报警,让他跑了,便宜他了。”

易镇溢扶着我站好,检查我的身体。其实还好,没受什幺伤,就是抡酒瓶的时候太使劲儿,手有点脱力。

“走,捡东西,”我跟易镇溢说,“现在回宾馆应该好打车了。”

易镇溢没有立刻捡散在路上的袋子,把我拖到一边灯光昏暗的小巷子,踉跄着把我抵在墙上,手垫在我脑后。

我被他一通拽正摸不着头脑,他急迫地吻了上来,“我爱你……我爱你……”呢喃混合着亲吻,吻得我晕头转向,又糊我一脸口水。

“啊?”我终于找到一个喘息的间隙,在他不间断的“爱你”中懵逼,可是他真的好激动,吻得很深入,还硬了。于是我只好尽量温柔地接受了他的吻,和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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