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正式开幕是周六晚上。
苏念提前半小时到，站在那三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她自己的作品，挂在陌生的墙上，灯光打下来。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这几个月的事情都变成了能被人看见的东西。
陆景行比她晚到二十分钟。
她看见他进来，几个人围过去，他跟人说话，目光扫过展厅，在她这边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展厅对了一眼。
苏念先移开视线。
人越来越多，她在那三幅画旁边站着，陆续有人过来问是谁的作品。
她说是她的。
对方的表情会停一秒——是那种「哦，是她」的表情。
她看见了，保持着微笑。
大约八点，陆景行走过来了。
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面对那三幅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衣料的温度。
「状态不错。」他说。
「谢谢。」
「第二幅的构图，」他停顿了一下，「我当时提了意见，你没有按我说的改。」
「画是我画的，我有权利这幺决定。」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平时柔一点。
苏念把视线收回来，面对那幅画。
旁边有人在拍照，镜头扫到他们两个，闪光灯亮了一下。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问题在九点出现。
苏念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声音说话，隐约听见几个词——
「关系」「上位」「合约是幌子」。
她没有转头。
然后那个声音大了一点，她认出来说话的人。
是圈子里一家小媒体的编辑，手机举着，像是在录什幺。
「苏念小姐，」他叫了她，「听说您这次的作品展出，是因为和陆总的特殊关系，有这回事吗？」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很平静。
「你这个问题，建议去问律师。」
「苏小姐——」
「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
对方退了一步。
苏念知道这不够用。
这种事，她一个人的话根本不够。
她感觉到陆景行在她旁边动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她和那个编辑之间。
展厅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
陆景行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编辑身上，没有说话。
就只是站着，看着。
五秒。
那个编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他背后，呼吸慢慢平下来。
他还是没有说话。
整个展厅的人，都看见了他站在哪里。
「陆景行。」她开口，声音很低。
他转过身，看她。
「谢谢。」这次她说出来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这很正常。
「今晚，还有一件事。」他说。
苏念看着他。
「我打算发一个公开声明。」
「关于什幺。」
「关于你和我。还有这次展出。」
苏念愣了一下。
「什幺样的声明。」
「你愿意的话，今晚会发。」
苏念站在那里，周围还有人，灯光很亮。
「你愿意的话」——她已经听过这句话一次了。
上次，她在原地站着，没有走。
这次，他等着她回答。
她喉咙发紧。
他站在她面前，展厅的人还在看，闪光灯偶尔亮一下。
他没有催。
只是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软一点。却又带着某种坚定。
苏念想说你疯了。
想说这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想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答应。
可她什幺都没说。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然后她慢慢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轻。像在确认他还在。
他身体一颤。像终于得到了什幺。
他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很轻。像在公开宣示。
苏念全身发热。心跳乱了节奏。
这很不对劲。
她居然没有推开他。
反而……她轻轻回握他的手。
他擡头看她。眼睛黑沉。却带着笑意。
「那就发。」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在对所有人说。
苏念靠在他身边。看着展厅里的人。
她知道。
从今往后。
她真的再也走不掉了。
可她……居然不怕了。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让他握着她的手。
直到展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