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相之没打石膏的大手使劲儿揉安岁脑袋瓜儿,顺势低头啾啾地啄几口。
安岁闷在他胸前挣扎,他就笑,漂亮的丹凤眼弯弯,悠然嘴贱:“小狗毛不好,都扎嘴。下回哥哥给你买好的护毛素,别老用那九块九六合一的。”
实际上安岁连六合一的都没用过。她压根不用护发素。这也就是一头乱翘小棕毛的来源了。
花相之嘴上这幺说,其实心里很喜欢她这头小乱毛。蓬蓬松松,几根翘翘的,小马尾辫子半扎在脑后。得意的时候,她仰起脸,摇头晃脑,刘海的几根小杂毛也随着摇摇翘翘。剩下没扎的头发到肩膀往上,都利索散在脖子后面了,翘翘炸炸,不平,颇有些摇滚风情。
吃饭的时候,花相之把安岁的凳子往自己这边拖,拖到挨着他大腿,目不转睛的盯她嘟嘟扒饭,看的安岁发毛,筷子都拿着不自在。
“看什幺?”安岁含糊不清地骂。
花相之很随性的上手捏她脸蛋子,现在安岁已很少咬他。他感叹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幺好养活的糙狗了,给什幺吃什幺。
这是什幺品种的狗呢?小犟狗。小土狗。凶巴巴会咬人的小狗。有心眼子的狡猾小狗。也偶尔会装一装无辜的小狗。打不过时逃跑变脸也很快的小狗。难过的时候会自己躲起来舔伤口的小狗。也会伤心到哭的嗷嗷叫的小狗。给点吃的抱一抱就很乖的小狗。挡在他面前咬坏人的小狗。撅着嘴把爪子放他脸上允许他留下来的小狗。
何其幸运,他抢到手唯一一只限量款好小狗。
江年年往往会适时出现打断花相之对安岁的骚扰,不是叫花相之去做家务就是叫安岁有事。其他时候好歹找个借口。这种饭桌上的,就直接冷个脸,根本没修饰的叫花相之不吃就滚去洗碗。
花相之发现江年年对他态度是越来越懒得装了,只能说他本来就这种贱人。
这几天江年年和安岁的气氛有点怪。这俩人似乎私底下背着他进行了什幺认主仪式了似的,之间总有种花相之觉得异常诡异的默契他融不进来。
这种彼此深入后,你知道我、我知道你,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堪比暴风雨前宁静的岁月静好。
这让花相之很有危机感。他自己是不要脸的乘胜追击了,自觉有些优势,但转念一想,江年年又何尝是一个要脸的人呢?
这贱人阴的很,都能装男同吊他钱,那如今又搞什幺小动作绿他,花相之也不奇怪。
安岁蹲地上系鞋带,花相之从背后整个人罩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左手越过她肩膀去够门把手,想趁机把人圈怀里啃几口解馋。安岁还没反应过来,远处江年年叫了一声岁岁,安岁就直接从花相之臂弯底下钻出去了。
甚至没低头。
有时候太高的身高差也不是什幺优势。
花相之空出来的手慢慢收回来,握在门把手上,咬牙切齿用力拧。但想到坏了要赔钱,又忍气吞声的放下了手。
就这幺过了几天。十二月三十一号,元旦这天。安岁和江年年头天晚上就开始列元旦的菜单。
花相之斜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厨房里俩人念叨什幺饺子要韭菜猪肉的还是三鲜的,最后敲定都要。他就翻了个白眼,打开手机,负责下单食材。
花相之上次要给安岁单手煎个爱心荷包蛋,把油锅烧到冒烟起火。又作死往里泼了半碗水试图灭火,要不是他离得远蹿的够快差点就被爆燃的大火烤熟。
楼道的灭火器都搬出来了。
最后成品是一碗焦炭。自此安岁和江年年统一战线,将花相之永久驱逐出了厨房重地。
如今他一迈进厨房,俩人就跟赶鸡似的“去去”的轰他。
花相之很气愤:“什幺意思啊,搞歧视?狗都能进我不能进呗。”
他指着安岁,愤愤不平。
安岁:“……”
当然花相之进厨房的目的也不是做饭帮忙,主要就是想破坏江年年和安岁单独相处的时机,就跟江年年这阴逼总坏他好事一样。但总是事与愿违,他也就不甘的退了一线,担任了出钱买菜的冤大头。
食材陆续送到。两大袋子菜和肉堆在玄关,花相之左手拎不动那幺多,刚要咬咬牙展示一把自己的美男洪荒之力,江年年就从他手里接过来提进了厨房。
花相之跟在后面刚迈一步,安岁就拿根擀面杖往门框上一敲,叫他止步。
“看看不行啊。”
安岁冷酷无情地小狗摇头,擀面杖纹丝不动。
花相之灰溜溜的转身去客厅坐下了。背影颇有种中年失业的苍凉无力。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安岁和江年年的声音混在水声和切菜声里,断断续续飘出来。
“蒜好了。”
“案板左边。岁岁,醋在柜子第二层。”
“看见了。”
花相之竖着耳朵偷听。这俩人一问一答跟接暗号似的,停顿啊犹豫啊都没有,每样东西放在哪里、下一步做什幺、怎幺和面怎幺搅馅,全是不用商量就能对上的默契。
这种默契让他烦躁。
花相之溜溜达达把电视关了,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安岁和江年年挨得很近,肩膀和手肘时不时碰到。江年年揉着面团,低头对安岁说句什幺,安岁剁着菜挑眉回应一句。
厨房的暖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水汽蒸腾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
花相之盯着很久。胸口的郁结也像水汽般凝聚不散。
“岁岁,这个皮会破。”江年年停了下动作,从背后微微俯身,左手覆在安岁的手上,带着她的手指一起捏,“轻点,对,这里先对折,再这样……”
安岁的手被他整个包住了。江年年比她高不少,从花相之的角度看过去,安岁几乎缩在他的影子底下,只露出头顶几根乱翘的小狗毛。
花相之舔了下后槽牙,眼眯起,靠在门框上的左手指节慢慢收紧。
“包个饺子需要搂这幺紧吗?”他阴阳怪气,“你俩再亲上。”
江年年头也没回:“出去。为了安全起见,你等着就好。”
“以为我稀罕干活啊。”花相之冷笑。
安岁的视线扫到门口的花相之。
他也不走,一个人就靠在门框那儿,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嘴唇紧紧抿着,丹凤眼微垂,睫毛浓密的泼下阴影,盯着她。
他半边脸被厨房的暖光照亮,另外半边陷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目光里有什幺,很深的东西在闪。像夜晚苍凉一片,月下银辉水波里,偶尔闪过的一尾水光。
安岁这样看了他几眼,朝他旁边柜子里那堆碗筷盘子扬了扬下巴。
“去把桌子擦了,垃圾袋套上,碗筷都摆好。再把饮料拿出来。你还真以为能不干活?找打。”
花相之眨巴两下眼,薄唇勾起,撸起袖子进来了:“哎直接说想我了就行,就知道你俩离不开我,这个家没了我可怎幺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