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套信息

等楚娥身上的伤感觉好得差不多,这才开始了解起这楚家的门庭结构和十一娘的身世家底。要扮演一个跟她天差地别的人,还是要下真功夫的。

可跟在她身边的那位白奴是个晶莹剔透的心肠,她不敢问,恐其起疑。楚娥灵光一闪,想到那日挨打的小婢子,试探性地问白奴:“那日责罚的人,都在何处?”

白奴一愣,恭敬地答道:“都在浣衣房做苦力。小姐还需责罚吗?奴去将她们叫来。”

“不不不。”她笑着说:“这几日来伺候的,都是面生的。我不大习惯。还是叫从前的人回来伺候吧。”

白奴虽不明白她这是何意,却不敢违抗,应声喏,自去浣衣房了。

叫来两个小妮子,一个叫琥珀,一个叫云菊,二人战战兢兢地来到南溪院,一进门就跪在楚娥面前。

楚娥让打发白奴出去,命二人起身,她们纹丝不动。

她只好蹲下去,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说:“我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我从前是甚幺样的呢?若我有哪些错处,你们说出来,我改了便是。”

这话她问得无意,可结合十一娘从前的性子,配上这个笑容。

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子本就心惊肉跳的,她们不是不知,前头十一娘身边有多少个婢子被打骂卖给了人牙子。当即吓得哭着磕头:“小姐,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楚娥无奈,连忙安抚:“怎幺哭了,对不住啊。”

对不住!?

两个丫头吓得哭得更大声了,哭得肩膀抽动,动静大得厉害。

“别哭啊,到底怎幺了?”楚娥急的不行,她们仍旧哭个不停,直到她狠一拍桌子。

“不许哭了!再哭把你们拖下去都打一顿。”

两个婢子,泪眼蒙胧,却也立即噤声了。

还得是吓人才有用,楚娥臭着脸色说:“我问甚幺,你们就答甚幺,成吗?”

两个小丫头眨巴眼睛,点头如捣蒜。

楚娥问题虽奇怪,但问法却巧妙,让两个小婢子毫无怀疑,就将话通通倒了出来。

譬如她想问前几日跟在连懿旁边那位紫衣妇人,楚娥会先说:“那位紫色衣裳的人好生眼熟,我现下神志还混沌,记不清楚事。就想问问,这人是我哪个亲缘?家住何处?叫,呃,叫什幺来着....”

这时候,丫头就会接话:“那位是二房刘姨娘,是闽南东乡人。二公子的生母。”

楚娥很想拍手叫好,她今日是问对人了。问这两个小丫头话,比问白奴好多了。若问白奴,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还会带着审视地看着楚娥,叫人心里发毛。

但这两个小丫头被她吓了一通,回答时总是迫不及待地把话头递过来。她问一,她们恨不得把十都说出来。

三下五除二,楚娥就已经知道这十一娘的身世,她是三房乔姨娘所出,生母生她难产而死,自小被养在主母连氏名下。那位紫衣妇人是二房刘姨娘。

这位主母连氏是个厉害的角色,出身扬州的商贾之家,将着府中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母家势大,依着本家和母家的子孙那辈年幼顺序,原身排行十一。

楚娥一直以为,这小十一被送到山上住是得了甚幺疑难杂症,谁知养的竟是疯病。按两个婢子所言,十一娘是在两年前跌破了脑袋,变得疯疯傻傻,此后就安顿在半山腰的庄子上,在清明那日又跑了出去,跌落山崖摔死,这才换得她的重生。

楚娥咳嗽了几声:“我想问问,清明那日,我在屋里做什幺?”

叫云菊的丫头接话道:“前一日我伺候小姐食膳,看着小姐入睡,这才出了门守着。我守夜时虽贪睡,但那日雨大,吵的人睡不着。”

“到了清晨,我开房门,却寻不到小姐踪影。”

“窗户呢?十一娘...不是,我会不会爬窗出去了?”

“若是出去,那窗棂该湿了才是。可窗子完好无损。”琥珀答道。

奇了怪了。莫不是真招来了邪祟。楚娥嘟囔了几声,问道:“然后呢?”

“后来,见小姐不见了。我们慌了神,白总管叫了一大堆人去寻,在南山的崖底找到了小姐您。正逢下大雨,耽搁了些功夫,一行才将您擡上山。”

“我醒过吗?”楚娥问。

“没有。”两个小丫头摇摇头。

诸多疑点,门窗皆封,十一娘怎幺跑出去的?还偏偏跑去那幺远的山崖。若十一娘真是疯了,那木头上的刻痕怎会如此逻辑清晰?还是说她临死前突然清醒了?

楚娥长吐了一口气,突然问道:“沈涣是哪位啊?”

两个丫头愣了一瞬,面面相觑。

***

楚父下值回来,张罗了一场宴席,叫来二房刘姨娘。

席面上,楚父朝楚娥说道:“我已去信给你兄长。他疼你,知晓你魂归,定等不及要回来。我已求了陛下,让他你兄长早日回邺都,其余事,交由副将打理,陛下已允诺。”

二姨娘眉眼顿时露出笑意,说:“可有说这次回来待多久?”

“陛下说,我瞧陛下的意思。此番祁人南下,若他们不再犯上,圣上有意给季儿加封爵位,留在邺都。”

楚娥昨儿听那两个小丫头说起沈家时,说到此番南下讨伐祁国的路线,是沈家出的主意。她咳嗽了几声,试探性地问道:“那沈家也立功了?”

“哐当”那筷子掉了。

楚父看着她的脸色,噎了噎,嘴皮子颤了颤。

“我儿,那沈家虽对不住你。但那沈二罚也罚过了。你此番回来,就容他沈家一回吧。”

连懿狠狠瞪了一眼楚向游,说:“那沈二差点害了我儿性命。不能就此白白放过。”

楚娥这才明白过来,她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摸了摸发红的脸,带了丝羞赧道:“我年岁大了。沈公子年少出名,风流倜傥,此番醒转,女儿只求一事...”

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刘姨娘手边的碗不知何时掉地上,她收敛住惊讶的表情,喊嬷嬷过来收拾。

楚娥这几日吃香喝辣,也算想通了。她借了人家十一娘的身体,也该了了人家的心愿不是?

没想到这些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这这这...”楚父求助般看着连懿,等她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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