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七点,御景酒店888包房,随欢跟剧组主创和投资人一起吃饭。
她精心挑选了一条浅蓝色的收腰棉麻连衣裙,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白色蝴蝶结,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长发放下来梳直扎成低马尾,碎刘海别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粉嫩的耳垂,没戴任何耳饰,素颜妆,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看起来干净又清爽,显得五官格外精致美丽。
包房很大,中间一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碟冷盘,暖黄色吊灯,打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气色很好。
随欢走进去时,发现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正互相低声聊着天。
导演吴勋坐在主位旁边,四十出头,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留着一层薄薄的络腮胡,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看到随欢走进来,他放下茶杯,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温和的审视。
副导演周大刀坐在他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正拿着手机在看什幺,听到门响擡起头来,目光在随欢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笑了笑,就是长辈看到晚辈时的客气微笑,随欢没有多想,礼貌地回了一个笑。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叫纪昭晴,是这部短剧的女配,饰演苏锦那个绿茶妹妹苏婉。她长得不算顶漂亮,但很有辨识度,丹凤眼,下巴尖尖的,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长裙,锁骨上洒着一层细碎的亮粉,笑起来看着精明又老练。
她看到随欢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伸出手:“你好你好,随欢是吧?真嫩啊,看着好小,我叫纪昭晴。”
随欢握住她的手,笑着叫了一声“纪老师”。
另一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口震了一下。
池流渊。
居然是他。
这两年短剧圈里最火的新晋男演员之一,顶着一张能演偶像剧男一号的脸去演了短剧,被粉丝称为“短剧界的降维打击”。
他本人比镜头里更高一些,穿着黑色的简约T恤和深灰色长裤,身形修长,肩宽比例很好。他的五官是那种很干净的长相,眉骨分明但不凌厉,鼻梁高挺,嘴唇偏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很有亲和力。
他朝随欢伸出手,态度温和而自然:“池流渊,你是随欢吧?听导演说你是第一次拍戏?”
随欢赶紧握住他的手,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池老师”。
池流渊笑了一下,松开手,把桌上的一碟开心果往她那边推了推:“别紧张,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紧张得连盒饭都吃不下,比你还怂。”
这话让随欢忍不住笑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那幺一点点。旁边纪昭晴剥了颗开心果丢进嘴里,笑着说,“池老师你别装了,你第一次拍戏的时候可没少被导演骂。”池流渊摸了摸鼻子,没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几个人各自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端上来摆了一桌子。
吴勋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聊了些工作上的安排。
下周一正式进组,拍摄周期预计一个半月,前期先在棚里拍内景,后期去外景地拍街市和战争场面。
他说话的时候,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了红酒,轮到随欢的时候,她用手轻轻遮住了杯口,笑着说喝不了酒,吴勋没有勉强,让服务员给她换了椰汁。
饭桌上的话题零零散散的,池流渊偶尔接两句话,随欢便也自然地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哪所学校毕业的,第一次演戏的紧张感。她的措辞得体,不卑不亢,偶尔笑一下,露出一排皓齿,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了闲聊。
随欢这才发现投资人似乎没来,见没人问她也没开口,吴勋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说投资人今天有事没来,让大家先吃着。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几个人在酒店门口等车,池流渊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头看向站在台阶边上正低头看手机的随欢:“随欢,这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随欢把手机收进包里,擡头朝他笑了下,摇了摇头:“不用了池老师,我骑车回去就行,离得不远。”
池流渊看了她一眼,也没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了。
纪昭晴打的车也到了,摇下车窗朝随欢挥了挥手,叮嘱她路上小心,便钻进了后座。
随欢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正准备去扫路边的共享单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和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是周大刀。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皮耷拉着,眼白里布着血丝,嘴里呼出的酒气浓烈得像是打开了一瓶打翻的烈酒。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搭在她肩膀的手上,随欢被他压得身子一歪,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周导,您慢点,这边有台阶。”她的语气是单纯的对长辈的关切,没有任何戒备,她甚至好心地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脚下的台阶,怕他踩空摔着了。
吴勋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周大刀的手搭在女孩单薄的肩膀上,女孩正低头认真地帮醉醺醺的男人看脚下的路。
吴勋的脸色顿变,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周大刀从随欢身边拽了过来,动作有些猛,把周大刀拽得踉跄了好几步。
“天黑了,”吴勋朝随欢笑了笑,语气轻松又自然,“赶紧回去,注意安全。”
随欢朝他鞠了个躬,恭敬低说了句,“吴导再见”,踩着台阶跑下去,扫了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蹬上去就走了。
夜风把她的浅蓝色裙摆吹得轻轻飘起,她纤细的背影在路灯下逐渐缩小,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吴勋目送她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把周大刀扶进自己停在路边的车里,把他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上关上了车门。
车窗外的酒店灯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大刀粗重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吴勋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靠在驾驶座上,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醉醺醺的男人,“周大刀,我知道你在想什幺,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
周大刀脑袋歪在头枕上,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笑:“老吴,你至于吗?不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以前又不是没—— ”
“你闭嘴!”吴勋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刀。
周大刀被这语气激得顿时酒醒了一半,转过头来看着吴勋。
吴勋的侧脸被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照得明暗交错,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海选那幺多人,一轮一轮地筛,最后筛出来一个没背景没经验没成年的小姑娘,”吴勋偏过头来看着周大刀,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了然,“你觉得是巧合吗?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孩,你以为光凭一张脸就能一路绿灯当上女主角?”
周大刀的酒又醒了几分,他坐直了一些,脖子上的赘肉在Polo衫领口上方挤出一道褶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晴不定:“你是说……这丫头上面有人?”
吴勋没有接这个话。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在选角进行到第二轮的时候,公司上层忽然对这个叫随欢的新人格外关注起来。他看到过徐旭在走廊角落里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之后脸色就变了,然后随欢就顺利进了第三轮。
他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但他知道在娱乐圈混了这幺多年,能让徐旭那个铁面无私的经纪人露出那种表情的电话,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吴勋启动车子,再次警告,“对这个随欢,你最好尊尊敬敬的,只聊工作上的事,别搞别的,否则——”他没有再说,相信身旁的男人懂。
周大刀靠在椅背上,嘴上敷衍地应了一声好,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美丽的脸。
那一截晃动的、细白的脖颈,锁骨上干干净净的皮肤,在包房暖黄色吊灯下泛着薄薄的诱人光泽,还有那条浅蓝色的裙摆下面,那对裹在白色板鞋里、踩着台阶轻快地跑下去的细白小腿,尤其是胸前那一对鼓起的……
他嘴上应着好,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像是在回味刚才搭在女孩肩上时指尖传来的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