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沙发的气息,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绿色的台面照得像一片平静的湖面。
球杆撞击白球的声音清脆利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星熠俯身,瞄准,出杆。
白球精准地撞向一颗花色球,球应声落袋,骨碌碌地滚进网兜里。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绕着球桌走了半圈,又俯下身去。
何泽安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枚打火机,目光跟着江星熠的身影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幺回事?打了两个小时球了,一句话不说。”
江星熠没理他,俯身握杆,脊背线条利落如竹,指尖轻架球桥,不经意的擡眼,眸光清亮,打球动作干脆利落,整套行云流水,像风掠过台面不留半分拖沓,让人赏心悦目。
秦川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他擡头看了一眼江星熠的背影,又跟何泽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小欢欢呢?怎幺没陪你一起来?”
江星熠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有事。”
“有事?”何泽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她能有什幺事?她不是每天放学都乖乖回家吗?你的小跟屁虫。”
江星熠没有接话,俯身继续打球,球杆在他手里精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秦川低头刷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他刷了一会儿,忽然动作停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惊喜。
“哎,我说星熠,你来看看这是谁。”
江星熠没有擡头,继续瞄着下一颗球。
“真不来看看?”秦川把手机举高,屏幕朝向他,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我朋友发的朋友圈,短视频,里面有个背影,你猜是谁?”
江星熠的球杆停在半空。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秦川的手机屏幕上,隔了两三秒,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搁,走了过去。
秦川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看背景是在某个KTV包间,灯光昏暗,屏幕上闪着MV的画面,镜头扫过沙发,画面一角拍到了一个女生的侧影,她坐在沙发上,戴着黑色口罩,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人是顾舟,他正凑近她,手里拿着话筒,笑着在跟她说什幺。
江星熠盯着那个画面,俊容没有任何变化,眼睛却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他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了秦川,转身走回球桌边,拿起球杆,俯身,出杆。
球偏了一点,没进。
何泽安和秦川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认识江星熠太久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比谁都清楚他这副不动声色的皮囊底下藏着什幺样的脾气,他不发火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小跟屁虫丢下他,跟别的男人玩去了。
“这地方看着还挺近的。”秦川收回手机,故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好像就在商贸街那边新开的那家商K,我朋友说环境还不错。”
江星熠直起身,把球杆靠在桌边,拿起手机,动作不紧不慢的,“问问你朋友,具体哪个包间。”
秦川愣了一下,“干嘛?”
“过去玩玩。”江星熠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幺情绪。
何泽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拍了拍秦川的肩膀,“走吧,别愣着了,你没看出来吗?有人坐不住了。”
秦川这才反应过来,咧嘴笑了一下,低头给他朋友发了条消息,几秒钟后擡起头,“302。”
与此同时,商K的302包间里,气氛正热闹。
许甜已经唱嗨了,抱着话筒不肯撒手,从流行歌唱到老歌,从老歌唱到儿歌,调子跑得连她自己都找不回来,顾舟的几个兄弟在玩骰子,吆喝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随欢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矿泉水已经被她捏得瓶身都变形了,她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南宫霖的方向,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正跟顾舟说着什幺,偶尔笑一下,笑容浅淡。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只剩南宫二字。
“随欢!来唱一首呗!”许甜忽然把话筒往她这边递过来,“你都坐了一晚上了,动一动嘛!”
随欢摆了摆手,“我不唱,你唱吧。”
“别啊!”旁边一个顾舟的兄弟也跟着起哄,“来都来了,唱一首嘛!让顾舟跟你合唱一个!”
“对对对,合唱合唱!”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顾舟笑着看了随欢一眼,拿起另一个话筒,站起来朝她伸了伸手,“来吧,别扫大家的兴。”
随欢骑虎难下,只好站起来接过话筒,许甜帮她点了一首最近很火的对唱情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间里的起哄声更大了。
随欢硬着头皮唱了几句,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好在音准不错,听着还算舒服。顾舟接唱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笑,唱到某句歌词的时候还故意朝她那边偏了偏身子,惹得其他人又是一阵起哄。
一首歌唱完,随欢如释重负地把话筒塞回许甜手里,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
“时间不早了,我真得回去了。”她说。
“这才几点啊——”许甜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半……”
“我真得走了。”
她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下意识擡起头,看向门口。
然后,她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门开,走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三个人的轮廓,打头的少年最高,肩宽腿长,内搭米白基础短袖,外松松叠一件浅灰亚麻衬衫,扣子随意敞着大半,下身垂坠感深卡其休闲长裤,整体配色柔和低饱和,衬得人温润清贵,低调藏不住一身雅致贵气。
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包间里闪烁的灯光照得明明灭灭。
江星熠。
他身后跟着何泽安和秦川,身高腿长,面容俊美,一个懒洋洋地插着兜,一个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包间里的音乐还在响,但随欢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江星熠的目光越过包间里所有的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和今天中午在形体房里的一模一样。
平静、冰冷、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随欢站在沙发边上,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的指尖开始发凉,口罩下面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完了,她今天会被死变态玩死。
她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
包间里的音乐还在响,但气氛明显变了。
江星熠走进来朝众人点点头,淡淡一笑,也没说话,在沙发空着的那一侧坐了下来,姿态松散地靠在靠背上,两条大长腿交叠,像是真的只是过来玩的一样。
何泽安和秦川也跟着落了座,何泽安熟门熟路地拿起桌上的骰盅,笑着跟顾舟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不介意吧?我们正好在附近,听说你们在这儿,就过来凑个热闹。”
顾舟显然也没料到他们会来,愣了一下,但很快也笑着回应,“不介意,人多热闹嘛。”
只有随欢知道,这不是凑热闹,是兴师问罪。
江星熠就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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