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全黑,事务所仍有近一半的人在加班。
程语静坐在萤幕前,双眼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她反复核对美方那份厚达两百页的并购合约时,手指突然悬停在「股权结构转换表」的最后几行备注上。
「怎么会……」她轻声呢喃,迅速调阅对应的法律条款,心跳猛地加速。
十五分钟后,她敲开了陈启胜的办公室门。陈律师看完她标示出的控制权条款漏洞后,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极为凝重。
「这……如果明天在说明会议上直接照原案提,我方公司会损失惨重。」陈启胜眉头深锁,虽然心疼要连夜重拟合约,但他更庆幸这个致命隐忧被及时发现,「语静,妳太细心了。这件事太大,我们无法自行决策,走,现在立刻去跟纪律师报告!」
纪柏宇的独立办公室位于顶层角落,走廊和室内的灯都还亮着。
推开门时,纪柏宇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笔在注记。听到声音,他转过身,细框眼镜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那股身为顶级律师的压迫感瞬间充满整个房间:「说。」
她走到办公桌前,用笔指着刚刚发现的问题,语调平稳而清晰地开始说明。她口中倾泻出一连串流利精准的商务英语,将法理漏洞、后续影响,以及她建议的解决方案完整呈现。
随着她的陈述,纪柏宇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而认真。陈启胜在一旁适时补充实务操作细节,三人冷静推演之下,这场原本可能引发重大危机的漏洞,竟逐步找到了完美的化解之道。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纪柏宇沉稳地看向程语静,语气是对她的认可:「逻辑清晰,反应很快。如果明天这份合约照原案送出去,我们至少损失八千万美金的实质裁决权。」
他转过头,对陈启胜说道:「陈律,你手上已经有另外两个大案子,再和她处理这件,对你的团队负担太重。」
纪柏宇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程语静那张兼具聪慧与美丽的脸庞上,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从明天开始,这份合约由我亲自处理。这位实习生转到我的团队,直接对我负责。」
陈启胜欣慰地笑了,大方应允:「语静很有能力,交给纪律师,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三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直到最后一份修正案发送出去,这场突发危机才暂告一段落。
他们三人拿上包包一同进了电梯,陈启胜和纪柏宇都要去停车场楼层,只有程语静按了一楼的按钮。陈启胜看她要去一楼,就问道:「语静,妳怎么回家?」
「我搭捷运。」
「这么晚了还要搭捷运?」陈启胜皱起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心,「妳住哪啊?这时候捷运班次很少吧?。」
「住在信义区那边,靠近吴兴街。」
陈启胜转头看向纪柏宇,习惯性地叫道:「学长,你家不就在那附近?这大半夜的让小姑娘一个人挤捷运也不安全,你顺路载她回家吧。」
程语静没想到会有这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敢在这么狭窄的电梯里乱看,只是看着电梯的楼层灯号,面上极力维持着冷静:「不用了,陈律师,真的太麻烦纪律师了,我搭捷运很快的。」
纪柏宇低头看了站在按钮前的程语静,平静的开口:「也住那附近。明天早上还有会议,搭捷运回去要很久吧,妳就搭我的车吧。」
陈启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愣着干嘛,快谢谢我学长。」
「那就麻烦您了纪律师,谢谢您。」
程语静硬着头皮跟着纪柏宇走出了电梯。到了车旁,她却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中——坐副驾太亲暱,坐后座又显得把主管当司机。
她在原地僵滞了两秒,一只手无措地抓着包包的提带,眼神在前后座之间徘徊。
纪柏宇走到驾驶座旁,转过头瞥见她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很快便洞悉了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给了她建议。
「后座空间大,妳的外套跟包包放那边比较方便,坐后座吧。」
「……好,谢谢纪律师。」她如释重负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导航的轻声提示。纪柏宇发动引擎,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木质调香气随着空调蔓延开来,将原本封闭的车厢渲染得更为暧昧。
她坐在宽敞的后座,看着纪柏宇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峻的锁骨线条,专注驾驶的姿态沈稳而冷静。
她死死并拢双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那种距离感让她感到一种极致的窒息,却又同时涌起一股近乎扭曲的满足。
「这周很辛苦。」纪柏宇忽然透过后照镜看了她一眼,嗓音沈稳,「明天在我的团队,继续加油。」
「谢谢纪律师。」
她低声回应,语气平稳,没人知道她在这方寸狭小的后座里,早已被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躁动折磨得指尖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