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骂

邝芜把整个人泡进热水里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舅母给她备的洗澡水烫得很,她呲牙咧嘴地坐进去,水没过肩头,热意从脚趾头一路漫到头顶。

她闭着眼在水里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搓洗胳膊和腿——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草屑和泥垢,她搓了两把,水就浑了。

换了两道水才洗干净,她裹着干衣裳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珠子顺着发梢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舅母早就在屋里生了火盆,架上烘笼,又给她放了碗热姜汤。邝芜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辣意从喉咙滑下去暖了胃,这才觉得哆嗦的劲儿过去了。

她盘腿坐在火盆旁边,拿干布巾一下一下地擦头发。火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沾到枕头就想起什幺似的又弹起来,伸手去够床头那本话本子。

翻开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江湖侠客正大战魔教教主,她看了两行字,目光就飘了,字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就是进不了脑子。

舅母端了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幕景象——

邝芜窝在被子里,话本摊在膝上,可眼珠子盯着半空发呆,嘴角破了一小块皮,红红的。头发还没干透,散在肩头和枕面上,乌黑黑的一大片。

舅母把粥碗放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就停住了。

邝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舅母,我脸上有东西?"

舅母摇摇头,慢慢在她床边坐下来。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在邝芜侧脸上,把她那张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粉的面庞照得清清楚楚。

眉毛是细长的柳叶眉,原先在外头跑得野,舅母没怎幺认真看过她这张脸,这会儿灯下一瞧,鼻梁秀挺,唇形小巧,皮肤即便在密州日头底下晒了一年也还是白净细腻,衬着那一头乌发,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时候,竟有几分世家贵女的意思。

舅母心底下叹了口气,若是这丫头的性子再文静些就好了。

"阿芜今日怕不怕?"

舅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复上她微潮的发顶,声音放软了些。

"日后听你舅舅的,不要乱跑。姑娘家家安全为重,幸好流匪不知道你是女孩,不然进了流匪窝,舅舅舅母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邝芜的心虚差点从脸上漫出来,想到今晚发生的事,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

"哈哈哈……是啊是啊……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话没说完,院子里砰地一声巨响,像是什幺东西被重重摔在了石桌上。

紧接着是舅舅的嗓门,压着火气从院墙那头直直灌进来:

"邝芜!你给我立刻滚出来!"

邝芜嘴里的粥差点喷了,她跟舅母对视一眼,舅母眉头一皱放下粥碗就往外走,边走边说:

"好端端的发什幺火,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

她缩着脖子跟在舅母后头,把外裳随便披了披就出了房门。

堂屋的灯被点得通亮,舅舅站在院子正中间,腰里那把刀都还没解下来,靴子上沾着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指着邝芜的那根食指在发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气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舅母挡在邝芜前头:"你这是干什幺——"

"大夫看过了。"

舅舅的声音沉沉的,压着火,"柳大人身上中的是烈性药,可我去的时候,药性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大夫说那药凶猛,若无解药至少得折腾大半天才能自行褪去。"

他擡起眼,死死盯着邝芜:

"你告诉我,是怎幺消散的!"

邝芜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说话!"

她身子缩了一下,绞着手指头:   "我不知道……他自己在那儿躺着躺着就消散了……"

"还敢说谎!"

舅舅从石凳上抄起一根木杖就扬了起来,邝芜下意识往后一缩抱住了脑袋,舅母一步跨过来挡在她前头,伸手攥住了那根木杖。

"你打孩子干什幺!有话好好说!"

舅母把那根木杖从舅舅手里夺了下来,扔在地上。

舅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看舅母,又看了看缩在后头鹌鹑一样的小丫头,手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才慢慢平下去。

他想起今晚上看到她的模样——衣裳皱得不成样子,脖子上几片红痕从衣领底下透出来,嘴唇又肿又破。

当时他心口一沉,把邝芜里里外外扫了三遍确认她衣衫齐整体面无损,才让她赶紧回家。

他到了破屋,司砚靠在墙上昏迷着,脸上潮红褪了大半,那件灰棉袄搭在他身上,底下的中衣领口扯开了一大片。

舅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邝芜站在舅母身后,手指头攥着衣角绞来绞去,绞得指节发白。

"你跟我说实话,"

舅舅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柳大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邝芜猛地擡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舅舅,我是在救人——就是救人——但是真的没做什幺事!"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语无伦次了,耳根烧得通红,"他那是被下药了,真的没怎幺样,我……"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垂下头。

舅舅看了她半晌,目光从她通红的耳朵移到她咬着的嘴角,又移开。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回屋去。"

邝芜一愣。

"回去!"舅舅擡了擡下巴,声音哑着。

邝芜拔腿就跑,一溜烟蹿回了自己屋里,门关上的时候轻轻"啪"了一声,然后里头就没了动静。

院子里只剩下舅舅和舅母两个人。

舅母弯腰捡起那根木杖放回石凳上,走到舅舅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后背的衣裳汗湿了,贴着脊梁骨,硬邦邦的。

舅舅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是贴着舅母耳朵说的:"桓娘,我对不住你。"

舅母没说话,等着他说。

"平日里让你费心照顾这几个孩子……阿芜生性顽劣,今日险些犯下大错。"

他顿了顿,太阳穴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可声音已经软了,

"只得劳你费心,多多教导她闺中之事。我这做舅舅的,有些话……没法开口。"

舅母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方才听了半晌,又联想到晚上邝芜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估摸了个七八分。

她点了点头:"阿芜既在我这儿,我定然会好好教导的。这几日我便找空儿寻她,多给她说说。"

舅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在石凳上,把脸埋进了手里。

屋里的邝芜贴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外头舅舅和舅母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听不清的絮语。

她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蹭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火盆里的炭快燃尽了,发出暗红色的光。她盯着那点红光发了半天呆,然后伸手拿起那本摊在枕头上的话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了眼。

院墙外头远远地传来一两声狗叫,夜风把窗纸吹得啪嗒啪嗒响,她缩在被子里,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腿是酸的,腰是软的,嘴唇碰到枕头布料的时候刺刺地疼了一下,她赶紧把脸往上挪了挪。

屋门轻轻叩了两下。

舅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软软的:"阿芜,粥趁热喝了,凉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等舅母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慢慢爬起来,端着那碗已经温了的粥一口一口喝干净。

粥里有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

她拿舌尖舔了一下上唇破了皮的那一小块,有些疼,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猜你喜欢

欲海弄舟,钱和男人我都要
欲海弄舟,钱和男人我都要
已完结 美味提拉米苏

安时序坐在床边,头伏在温承野两腿间,感受着他隔着病号服裤子的温度。这具英俊高大的身躯,曾带给她多少温情又狂乱的时刻。如今,却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不知什幺时候才能苏醒。她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那个往日一碰便发烫的东西,无数次狠狠的怼进她的身体,。如今却唯剩温热,软绵绵的在裤子里休息。那曾经引爆全楼,让整栋楼的住户都陷入性爱狂欢欲生欲死男嗨女吟的时刻,再也回不来了吗?握着温承野性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承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安时序轻轻吻了下温承野熟睡中的脸庞,又掏出她最爱的肉棒,依依不舍的吻了好几下,然后帮他整理好衣物,毅然起身,奔赴她的战场。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门的一刹那,身后已经躺了半年的温承野,肉棒慢慢硬了起来......大部分1v1,也有操翻天的群p时刻。从校园到商场,有温情也有权谋,有狂欢也有复仇。男女主强强联和,性爱里操翻天,商海里搅翻天

穿越废土世界却觉醒了18禁系统(末世)
穿越废土世界却觉醒了18禁系统(末世)
已完结 冰糖大橙子

宋曦因为车祸一朝穿越到了一个绝望的废土世界,这里是个资源匮乏,充满辐射污染的末世。坏消息,她是最底层的普通人,好消息,她觉醒了任务系统,更坏的消息,是个十八禁系统。在系统的诱惑下,她勾引着一个又一个的男人,风流债从1号基地欠到了5号基地。基地一男主:江祁,擅长照顾人,讨厌人说他不行的男妈妈。             顾长西,爱看女尊np小说,自愿做小妾的狙击手。   基地二男主:何萧逸,优雅,挑剔,玻璃心,十分爱吃醋。                            苏昭冥。梵天圣教的圣子,表面光风霁月,实则睚眦必报                            莫斯,美艳动人,阵营成迷的女装大佬        基地三男主:凌一,初遇是楚楚可怜,被人蹂躏的弟弟,后面是掌控欲超强,杀人如麻的弟弟,杀到基地三只有这一个男主,其他的都是死人了。男主全处。文笔不好,写着自娱自乐,谢谢。为爱发电,正文全免,好心人可以给点评价和猪猪,多谢多谢。

[abo骨科]我的Omega弟弟
[abo骨科]我的Omega弟弟
已完结 知闲

病娇omega弟弟和自卑beta姐姐  短篇双洁

罪孽深重(纳粹,邪典)
罪孽深重(纳粹,邪典)
已完结 望野

1945年初,伊尔莎还是党卫队里最优秀的上尉,然而她引以为傲的纳粹统治逐渐开始崩解,在军区撤离前一周,她被有预谋的绑架了。再次醒来,是在山林的一栋木屋里,绑架者自称是被她毁掉的人,而这栋名为“伊甸园”的房子是一个专门为她准备的集中营。这次,由她站在笼子里。 虐身|纯恶女|全员恶人|暗黑邪典 旨在探讨暴力与矫正的悖论,不美化任何历史实体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