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既临,巨大的篝火在城中的广场熊熊燃起,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瑰丽的橘红。
大汗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而狂放。台下两侧是各部落特意赶来的首领,喧嚣的马头琴声与祝酒歌此起彼伏。他不时勾起唇角,豪爽地高举起金樽,以醇厚的马奶酒向台下的各部首领示意。
他今天的情绪高昂得很,随着正婚仪式的逼近,他胸腔里那股子燥热与兴奋就叫嚣得愈发厉害。那种没来由的雀跃与亢奋,连台下的臣民与部落首领都瞧得清清楚楚,大家私下交换着眼神,只道大汗新婚,对这位中原送来的和亲公主满意得紧,自是心情快活。
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他一直告诉自己︰今天仪式过后,两国从此正式结盟。在他任内能完成此等大事,他自然是高兴不已。
咚、咚、咚——
鼓声响起,那位中原公主一步、一步的,在众人的目光中,随着鼓声逐步向他走近。
咚、咚、咚——
迎亲大鼓的巨响一声声砸下来,震得他胸膛发麻,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心脏也失控地狂跳起来。他黑眸一暗,唯有那只紧紧抓着金樽的大掌,泄露出些许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情绪。
今天的她没有盖红绸。她那头如云的黑发被盘成繁复的发髻,金冠边垂下串串晃动的珠帘,却仍遮挡不住那张欺霜赛雪、惊世绝艳的花容月貌。
台下的群臣首领瞧见,顿时,惊呼与赞叹声此起彼伏。
主位之上,大汗瞧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心头一热,不禁得意地扬起了眉——瞧瞧,他的王妃是何等貌美,全草原加起来都及不上她一根手指。可这份得意在胸口还没捂热,他眼角瞥见台下那些首领黏在女主身上挪不开的目光,那张爽朗的笑脸顿时沉了下去。
他的王妃,他们也配坐在这儿评头品足?
而此时,她正好走到他的跟前。她状似羞怯地敛眉垂眸,步履款款,心中却是对他藏着深深的委屈与不满。即使她早被点为他的王妃,然而今天才举行真正的正婚大典,也就是说,在全草原众人的眼中,她在这时这刻才算真真切切地成为他的妻。
可这男人,几天前她才刚到埗落地、还不明世情,他就那般不管不顾地将她强占了去。甚至,是用那种让她至今想起来都面红耳赤、极度羞堪的方式,狠狠作践了她两晚。
她到底是他的正妻,还是跟西院那些宠妾爱姬一样,仅仅是供他随意提前拆封、泄欲玩乐的工具?
心中有一丝怨,有一丝怼,既有不满,又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被欺辱的委屈。
而令她更感到羞耻无措的是,这具身躯因他数天前的行为,已被狠狠开发过。就像此时,光是并肩站在他的身边,那属于他霸道体温隐约传来时,她腿间原已淡去的酸软与潮热,竟似是再度苏醒,密密麻麻地延着脊椎攀爬上来。
隔着层层堆叠的繁复嫁衣,她悄然合紧了双腿,试图遮掩自己那不自主由地被他召醒的春情。
看着她在原地莲足轻挪的羞怯模样,心头不禁一热。他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就见华丽婚服下那造工精细的婚鞋——若隐若现的珊瑚牡丹,一如他所想的跟她极度合衬,又忆起阿默尔说过她极喜欢他想提议的牡丹,想来必是可以取代她心中那双宝贝绣鞋的地位。思以及此,那弯下的嘴角又被逗乐,扬起更欢快的笑,甚至嘴角那抹不轻易见人的笑窝也展露人前。
她一擡头,就见着他极愉快的笑。他笑得极欢,甚至可称得俊朗清澈。她正疑惑他怎么如欢畅之际,却在他颈边瞧见一抹紫红的痕迹。
轰的一声,有如晴天霹雳。
几天前的夜里,这个男人也是这般疯狂,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道这样暧昧、宣告主权的紫红印记。
她脑中某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自到埗以来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明明这十天全草原都在举行迎娶她的流水宴,可是面前的他,却在婚礼大典的前夕,连续四天都在西院过夜。
整整四夜。
西院那些姬妾们擅长风月,温柔解人意,床第之间定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将这位大汗伺候得身心通畅、餍足无比。难怪……他今夜能露出如此畅快的笑容。
那抹刺眼的笑窝瞬间化作了天底下最卑劣的羞辱。她死死掐住掌心,却把一切的情绪都收藏在完美无瑕的面具底下,她勾起一抹完美的端庄微笑,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