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兰朵之后领着侍女在温泉别院细细搜寻,却找不到那双绣鞋。甚至她细细探查了出水处,仍是看不见那双绣鞋,它就这样在她眼前平空消失。
而不见踪影的,还有他。
那几夜,她时时刻刻都绷紧身子,就怕他再次陡然出现,再强要了她,然而,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肤上一些较浅的吻痕已淡了颜色,腿间的撕裂感亦逐渐消退,他却没有再步进这个寝殿。
听说,他去了西院,那些部落送来的歌姬美婢,都是被安置在那儿。
听闻这消息时,她正坐在案前给远在中原的母妃写家书。
狼毫笔尖蘸满了墨,她悬着手腕,看着那张纸,心头突地涌上一阵难言的郁闷与憋闷。她落笔,想写「安好」二字,可那两个字写了又画、画了又写,最终变成了一团刺眼的墨疙瘩。
他来,就只是压在她身上逞欢,她不爱他、讨厌他,嫌恶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总盼着他不来;但他不来,她也只能在这寝殿中空坐,她是他的妻,是中原来的公主,纵使有母国为靠山,但山高路远,在这广阔的草原中,唯有他才是她的依靠。她不愿承认,他不来,她也不情愿。
她闭上眼,手心竟微微出了汗。
陡然,她才惊觉,她与母妃的身影逐渐重叠——她的母妃也是夜夜的坐在窗前,等着那个掌握她命运的父皇临幸。
正当她看着那团墨疙瘩怔怔出神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不由自主地少了一拍,怎料阿兰朵却在屏风外温声通报︰「王妃,大总管求见。」
大总管?那个深不可测的大总管?她传人进殿,却见着了一张俊颜。她以为这般想法细致,能把主子们的心思都细心揣摩的大总管定是十分年长,但她却看见一张异常年轻的脸。他看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皮肤是草原人固有的小麦色,身材挺拔,眼神温和,但笑意盈盈时眼角微弯。
即使他掩饰得很好,但他绝对是一只巧言善辩的狐狸,还是一只手段高端的老狐狸。
「阿默尔参见王妃。」大总管躬身,态度挑不出半分纰漏。后头领着一名侍女,手中正恭敬地端着一只盖着红绸的玄木托盘。
「明日便是正婚大典,大汗听闻王妃从中原带来的绣鞋丢失,特地命人为您赶制了一双婚鞋。」
侍女马上把托盘交到玉砚手中,玉砚把红绸掀开,让她端起婚鞋。
那不是中原的绣鞋样式。
大红色的羔皮鞋面上,用最顶级的赤金线,工整而细密地绣满了卷草纹。而在鞋尖处,无数颗圆润艳丽的红珊瑚珠拼缀出一朵盛开的牡丹;金色的藤蔓与绿松石色藤蔓缠绵地编织在一起,绣出精致无比的同心纹,将那朵珊瑚牡丹围绕其中。
「大总管费心了。」婚鞋款式大气,设计细致,寓意跟美感都好得无可挑剔。她敢说,绝对不可能出自那男人的主意。「王妃,大汗刻意提议鞋上要有花,不知道您是否合意?」阿默尔似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补了一句。
她指尖抚过那珊瑚珠拼成的牡丹,心中惊涛骇浪,但外表却不露声色。她维持着中原公主的端庄,淡淡擡眼,「大汗所赠,本王妃自是喜欢,请为本妃转告大汗。明日大典上,本妃自会穿上。」
阿默尔躬身退下,唯有嘴角的笑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