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与谦真的很规矩。
他把两大袋沉甸甸的生活用品一路提上了四楼,甚至连大汗都没喘一口。苏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门,正想着要不要请他进来喝杯水,周与谦却只是站在玄关外,笑眯眯地把东西放稳。
“姐姐,东西帮妳放这了。刚搬过来肯定很累,妳先休息,有事随时上五楼喊我。”他擡手擦了擦额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干净又阳光。
“谢谢你,周同学,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苏梨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在见识了太多商场上的尔舆我诈和陆修远的冷漠权衡后,少年这种不求回报的纯粹热心,显得弥足珍贵。
“叫我与谦就行,那妳忙,我先上去了。”周与谦摆了摆手,转身踏上楼梯,当真是一秒都没多逗留。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苏梨关上门,心里那点防备悄然放下了不少。
傍晚七点,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苏梨将买回来的物品归位,把小小的套房擦拭得一尘不染。忙碌了一整天,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奔波。
花洒下的热水冲刷着她凹凸有致的身躯,水珠顺着修长的颈脖、饱满的双峰,一路滑过纤细的蛮腰与笔直的双腿。没有了名门少奶奶的沉重枷锁,她看着镜子里肌肤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的自己,竟然觉得这三年间,此时的自己最美。
盥洗完毕,苏梨换上了一件柔软舒适的棉质细肩带居家裙,外面随意套了一件薄针织外套,未干的黑色长发用浴巾擦得半干,蓬松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小苍兰发香。
肚子有些饿了,她走到那口刚洗干净的炉灶前,决定简单下个厨。
陆修远不常在家吃饭,即便在家,也是吃米其林大厨送来的私厨料理,她那手不错的厨艺在陆家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今天,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鸡肉面。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搭配嫩滑的鸡肉与鲜美的汤头,在小小的厨房里激发出浓郁的香气。
看着锅里分量不少的面条,苏梨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那个住在楼上、帮她提了两大袋重物、晚餐却只吃超商微波便当的体育生弟弟。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运动量大,正是最能吃的时候吧?
思及此,苏梨拿出一个干净的保鲜盒,将锅里剩下的鸡肉、大半碗面条以及精华的汤汁盛了起来,又特地捞了一个最漂亮的荷包蛋码在最上面。
苏梨提着保鲜盒,踩着拖鞋上了五楼。
顶楼的空气比四楼更闷热一些。她站在周与谦的门前,有些拘谨地抿了抿唇,随后擡手轻轻敲了敲铁门。
扣扣——
“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到三秒,铁门“喀哒”一声被拉开。
“姐姐?”周与谦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梨,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后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他显然也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背心。因为是在自己家,那背心的领口开得极低,随着他侧身的动作,隐约能看到里面结实宽厚的大胸肌轮廓。
而此时的苏梨,因为居家的打扮,少了一分白天的知性,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柔媚。细肩带下隐约露出的精致锁骨,以及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独有的洗沐清香,像一根无形的小羽毛,瞬间在狭窄的走廊里勾起一阵微妙的痒。
周与谦的视线在苏梨有些裸露的锁骨上凝固了一瞬,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那个……与谦。”苏梨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手中的保鲜盒,温柔地笑了笑,“今天谢谢你帮我搬东西。我刚好做了晚饭,煮得有点多,不知道你吃过了没有?如果不嫌弃的话,帮我消灭一点吧。”
周与谦看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还在冒着热气的保鲜盒,又看了看眼前温柔得滴水的姐姐。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抹野生动物盯上猎物时才会有的野性与炙热。
“姐姐,妳这是在投喂我吗?”他伸手接过保鲜盒,修长微热的手指在交接时,有意无意地擦过了苏梨柔嫩的手背。
一阵酥麻的微弱电流,瞬间从苏梨的手背直窜心底。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姐姐的爱心晚餐。”周与谦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侧小小的虎牙,看起来纯良无害。
苏梨被他那句带着点调侃的“投喂”说得有些脸热,轻轻笑了笑,没再多说什幺,道了声晚安便转身下楼。
回到四楼自己的小套房,将铁门反锁,苏梨整个人放松地靠在门板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旧电风扇规律的摆头声。她走到客厅,给自己盛了剩下的小半碗面,坐在刚擦干净的木质茶几旁慢慢吃着。没有了陆家大宅里讲究的长桌礼仪,没有了帮佣在侧的拘谨,甚至不用去迎合某个人的口味,这碗简单的香菇鸡肉面,她吃得无比舒心。
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吃完饭,她将碗筷洗净,拿了一本许久未读的小说躺在沙发上。
落地窗外,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火透过老旧的街景折射进来,带着一种粗糙却真实的人间烟火气。苏梨看着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栋空旷的别墅,以及那个此时此刻,或许已经发现她离家出走的老人。
陆修远看到那张离婚协议书时,会是什幺表情?
他那张常年冷静自持、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脸,会露出一丝惊讶吗?
苏梨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按照陆修远那狂妄又傲慢的性格,他大概会觉得这又是她身为人妻的某种“无理取闹”吧。
那他会怎幺做?是像以往处理商业纠纷那样,毫不犹豫地签字,施舍般地给她一笔赡养费,彻底将她踢出他的世界?还是……在发现她这次是玩真的之后,会破天荒地下定决心,承诺与白薇云保持绝对的边界,然后屈尊降贵地亲自来请她回去?
过去三年里,苏梨无数次幻想过陆修远能为了她回头,能给她一份完整的、没有杂质的爱。可如今天各一方,她发现自己竟然能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去权衡这些假设。
就在她思绪万千时,一旁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陆修远。
苏梨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滑动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她没有先开口,电话那头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男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隔着电波传递过来。
“苏梨。”
许久,陆修远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疲惫与不耐,一如既往地发号施令:“适可而止。别再闹了,收拾东西,我让司机明天接妳回来。”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她这场蓄谋已久的离开,只是一场为了争夺关注而精心设计的小家子气把戏。甚至连一句询问她人在哪里的关心都没有,开口便是命令。
苏梨听着这熟悉的话术,心底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荒谬。
“陆修远,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还是在跟你闹脾气?”苏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电话那头的陆修远眉头紧锁。此时的他正坐在空无一人的别墅书房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办公桌上摆着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书。苏梨的冷淡让他感到一种陌生且失控的焦躁,他沉下声音:“苏梨,薇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我答应过白叔叔要照顾她。妳因为这点小事就净身出户、闹到要离婚,不觉得太过任性,也太不成熟了吗?”
“小事?”
苏梨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盛满了积压三年的酸涩。
“在眼里,我的尊严、我的委屈、我的退让,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苏梨握紧了手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陆修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除非你现在发誓,从今往后跟白薇云断绝一切往来,收回你那些毫无边界感的照顾,否则,这婚我一定要离。”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老人彻底沉了脸。在商界翻云覆雨多年的陆修远,何曾被一个向来温顺的女人这样威胁过?他骨子里的傲慢与掌控欲被瞬间激发。
“苏梨,妳不要得寸进尺,薇云她——”
陆修远冰冷无情的警告正要脱口而出。
突然。
“叮咚——”
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在苏梨这间小小的老公寓里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梨愣住了。
这个地方,除了仲介,就只有刚刚送过面的……
而电话那头,耳尖的陆修远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全然不属于陆家别墅的门铃声。他原本要说的话戛然而止,黑眸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声音里夹杂了风暴般的阴鸷:
“妳现在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