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个俏皮软萌的萝莉音蹦了出来。
【您好宿主,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编号10086】
姜一嘴角微抽:“你取这名字,移动知道吗?”
【宿主,移动是什幺呀?是像我一样在脑海中随意移动的系统吗?】
听到这一本正经的问题,姜一没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慈爱:“宝宝,你还没长大,怎幺就出来打工了?童工犯法知道幺?”
10086显然听不懂,但它敏锐地捕捉到‘宝宝’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在夸自己的意思。
于是萝莉音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羞涩:【是上级派我来的,说系统人数不够,让我去充个数……】
“……是幺?”
姜一沉吟片刻,倏地收起笑,淡然道:“请你从我意识里出去,我不需要系统。”
按照姜一多年书虫经验,系统下一秒必会分配任务给她,穿成恶毒女配已经够倒霉了,她可不想再沦为主角感情路上的垫脚石,推进剧情的工具人。
10086有些急了,声音不免拔高几个度:【别呀宿主?绑定已经完成了,没办法撤回的,完成不了任务我们都会受到惩罚。】
果然。
姜一无力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说吧,什幺任务?帮男女主推进关系?”
10086:【这只是其一哦。】
“我就知道逃不掉这个,其二呢?”
【将男主谢诩变成病娇。】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姜一无语,问:“你变态吧?”
她没听说过这幺离谱的任务。
10086干笑两声:【这是、这是上级的指令……】
姜一:“……”
“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上级,就说你的宿主非常关心他,特别想知道他脑子里是不是有泡?”
10086慌了,连忙制止她:【宿主!我们所有系统的信息都会实时上传给上级,劝宿主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呵。”姜一冷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闷声道:“我不干,我想回去。”
走廊的风灌进来,泛起初秋微凉的气息,吹起她睫羽轻颤。
10086沉默了一小会,似乎在认真检索资料库,最终颇为遗憾地说:“宿主您不记得了吗?您在观看禁忌类电影时,情绪过于激动,一头撞到了墙,已经当场植物人,就算能回去,恐怕也得一辈子无意识地待在病房了。”
“什幺?!”
姜一感觉天都要塌了,“完了完了,都可以想象明天的新闻头条——震惊!某名大学生半夜偷看岛国电影,情绪失控撞墙,竟成植物人。”
10086小心翼翼地帮她往好的方向想:【至少你出名了呀……】
姜一面如死灰,吐出:“……谁稀罕。”
10086见她这副模样,赶紧翻出安慰话术,语调努力上扬,【宿主想开点,虽然你的清白不保,但是你现在这个身份不仅有顶级美貌,还超级有钱哦。】
姜一想了想,系统确实说的对。
毕竟盛星华是盛氏集团唯一的掌上明珠,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妥妥的人生赢家,要不是她自己疯狂作死,本该能安稳度过余生的。
这幺一算,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只要以后对男主谢诩好一点,别再走原着那条作死路线。
姜一思索了一会,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故作云淡风轻地说:“……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10086:【宿主打算怎幺做呢?】
“当务之急是先缓和关系,其他的再说。”
她总不能一见面就说,你好谢诩,我是盛星华,请让我把你变成病娇吧。
姜一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起原书的时间线,好在出教室前她瞟了一眼课本。
高三上学期。
很好,这个节点的盛星华已经欺负过谢诩好几次了。
姜一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最令她难以启齿的片段。
昏暗潮湿的女厕所,盛星华把谢诩强行反锁在里面,扒下他的裤子,歪头嘲讽道:
“好小,不愧是怪胎。”
而长大后的谢诩是个狠角色,盛星华结局惨死,是他一手策划、报复的。
不过也怨不得谢诩,想当初姜不凡为了推动谢诩的成长线,可是费尽心思派盛星华这个恶毒女配来欺凌他。
而且姜不凡一直坚信,真正牛逼的角色都是需要经历磨炼的。
于是创作他时,不仅让他前半生被恶毒女配踩在脚下蹂躏,后期更是亲眼目睹年少白月光宋明清病死在面前。
从此封心锁爱,权倾天下,且孑然一身。
想当初,姜一看书时,一边心疼得要死,一边把姜不凡骂了八百遍。
谢诩从小过的悲惨就算了,长大后好不容易有人给他一点甜头,转头又是一刀,简直不是人。
至于谢诩和宋明清,是在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后相遇的。
那天盛星华在巷子里对他大打出手,谢诩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恰巧被路过的宋明清所救。
故事很老套。
总之,估摸着他们还有半年才相见,先走一步算一步,眼下最要紧的是跟谢诩搞好关系,
现在的谢诩才十七岁,必须趁他还没长成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人之前,抱牢他的大腿,用爱感化他,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温暖和善意!
书中对少年谢诩的描写,姜一至今记忆深刻。
他生资聪颖,拥有一副极好的容颜,却被额前过长的碎发遮挡得严严实实,厚重古板的黑框眼睛压在鼻梁上,像一层与世隔绝的面具。
他天生不爱说话,永远低着头走路,整个人看起来阴沉又了无生气。
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而书中的盛星华每次遇见他,都狠狠踹他一脚,嘴里还念叨着怪胎,盛星华稍微看他不顺眼,便带人打他。
这幺做,换谁不被恨之入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姜不凡为了让盛星华更方便地欺负谢诩,特意把他们安排在同一个班。
想见到谢诩很容易。
等等,同一个班,那刚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谢诩岂不是全看到了!
姜一手一抖,无奈扶额。
救命,穿成恶毒女配的我肿幺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姜一条件反射地动了动脚,一股密密麻麻的酸麻感袭来,酸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一团。
“嘶……,我去,脚好麻。”
她擡起脚,一深一浅地晃动两下,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住身形,嘴里忍不住嘟囔:“这副身体也太身娇体弱了吧,站都经不起站。”
可这一幕落在教室里的同学们眼中,完全成了另种解读。
盛星华在皱眉,盛星华在骂人,盛星华在生气,盛星华在憋大招。
一时间,原本准备涌出教室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绕开了她,生怕自己成为那个无辜可怜的出气筒。
姜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补成恶霸,她步伐不稳地迈进教室,目光却像被什幺牵引着,径直落在教室末尾处、垃圾桶旁边的阴郁少年身上。
他瘦得厉害,校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皮肤白的近乎病态,额前的碎发和宽厚的眼镜,遮住他大半张脸,整张脸只有下颚透露出来,看起来有点阴沉。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大多是关于盛星华的,可谢诩始终不曾擡起头。
不是没听见,是不在乎。
姜一收回视线,故作轻松地走到座位上,身边的人都好像惧怕她,不敢上前招惹。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却不意外。
原文里的盛星华,盛家大小姐,脾气暴戾,喜怒无常,身边围着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以至于后来盛家落魄,她连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姜一环顾四周,一张张陌生面孔映入眼帘,她不敢乱说话,生怕一不留神露出马脚。
不过她依稀记得,原文中盛星华身边一直有个小跟班,叫什幺来着……
施思,好像是这个名字。
但施思在书里并非重要角色,出场次数不多,她记得也不真切。
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贸然确认,只能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施思?”
“在!”
坐在旁边的女孩立马探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冲着她笑,打趣道:“这下又认出我来啦?你之前睡一觉果然是睡糊涂了吧。”
姜一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施思,面容干净,眼神清澈,笑起来没有半点城府。
算是这本书里唯一一个对盛星华忠心的人,只可惜跟着原书盛星华欺凌谢诩,最后死的比盛星华还早。
姜一想到这,无比郑重地在施思肩上拍了两下,心里默哀:保重!
施思被她这一举动搞得一愣,歪了歪头,但也没多问。
原文中盛星华特别爱美,课桌里摆放着各种各样大牌化妆品,姜一随手拿起一个都价格不菲。
她又拿起一面镜子,既然穿都穿了,总得看看这副皮囊长什幺样。
蓦地,瞳孔放大。
镜中映出一张脸,美得几乎不真实。
皮肤白皙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巴掌大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粉,像五月里娇嫩的夹竹桃,五官精致的像工匠精心雕琢的洋娃娃,睫毛浓密纤长,鼻梁挺翘,唇瓣水润通红,看起来软乎乎的。
蓬松微卷的粉色发丝撒落肩头,发间别过花朵发卡,衬得整个人又娇又媚。
姜一看愣了,这张脸……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竟有几分相似,眉眼轮廓依稀是自己的影子。
靠,难不成姜不凡写恶毒女配的时候,代入的是她的脸!
姜一对着镜子看了好久,嘴里骂骂咧咧。
末了,她指着镜子说:“从今以后,你叫盛星华。”
旁边的施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盛星华,今天的盛星华好奇怪,简直像夺了舍似的,太诡异了。
盛星华没理会她的目光,指尖轻轻拨动镜面,不断调整镜子的角度。
镜中的画面从自己的脸慢慢滑过,越过一排排头颅,最终停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小角落。
镜子里,少年正低垂着头,握着笔认真地写作业。
从镜面的角度看去,盛星华只能看见他微微弯曲的肩膀和垂落的碎发,安静得像被人遗忘的画。
如果不注意他周身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其实……他也蛮乖的嘛。
盛星华悄悄把镜子往下移一点,想仔细看看他的手,才瞥一眼,镜中中的少年忽然微微擡了下头。
幅度极小,几乎只是碎发的颤动,那片厚重的镜片后面,似乎有什幺东西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盛星华后背瞬间蹿起一阵冷汗,直觉告诉她。
他发现了……
盛星华条件反射地反扣镜面,故作镇定地看向施思,嘴里开始胡编乱造地聊起了天,语速快得像有鬼在身后追。
施思则一脸茫然地听着她前后不搭边的话,试图理解其中的逻辑。
而教室最后一排。
谢诩手中的笔停了。
方才一直有一道微弱的光线,细细又刺刺的,在他脸上来回晃动,最终停留在他的手背。
谢诩微微擡头,视线穿过额前厚重的头发,精准地捕捉到那面镜子,以及镜子后面,偷偷看他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一小块反光镜中无声交汇。
下一秒,那人像是做了什幺亏心事,被逮了个正着后,立刻收起镜子,并目不斜视地和她同桌聊天。
谢诩缓缓垂下眼,重新握起笔。
他知道她。
她叫盛星华。
他讨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