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阳光从树梢上照射下来,星星点点的直直打在此时正在石槽前洗衣的年轻少女身上。她一身素衣襦裙,发髻上只有一根自己雕刻的木簪子,但仍旧没有遮掩住她白皙的容貌。
简陋的房子就一间主屋,外面用草垛和泥围起来的小院,里面种了菜,另外一边就是洗衣做饭的小屋。
旁边拴着一只黄色的狗,冲着来人叫唤几声后,便被少女安抚一眼后趴回地面乖巧地摇着尾巴,但眼里的警惕从未停下,时不时地擡起头看他们一眼。
如芽看到对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着急得想在原地打转又无可奈何。
贵妇人的气质与打扮都和这里的简陋格格不入,她手拿着一方帕子,思考再三还是擡起脚向前走了两步,“我知晓此事甚是荒唐,但我别无他法。”
年又熙没有理会叶容把衣物洗好之后装在篮子里拿到院子凉晒。
叶容看她这一身粗衣打扮,又看到四周条件简陋,鼻子一酸,眼眸里尽是复杂的神色,忍不住又向前半步,紧巴巴地看着她,态度十分诚恳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什幺都可以答应你。”
闻言,年又熙忍不住冷嘲一下,继而又叹息地淡道:“你回去吧,沈夫人。”
听到她这般称呼,叶容眼眶一热,拿着帕子的手抖了一下,和她雍容华贵的样貌颇为相差。见她仍不愿松口,叶容着急得差点跪在了她的面前,“熙儿……”
“夫人莫要乱喊。”年又熙淡道,“我与夫人素不相识,毫无关系,还请夫人自重。”
叶容话哽在了喉咙,见年又熙一副拒人之千里之外的态度,眼里的悔恨快溢了出来。
如芽是自小跟在叶容身边伺候的丫鬟,见她们如此,心有不忍,“夫人……”
叶容闭了下眼睛强忍下心里升起来的那股苦涩,又道:““我自知对不住你,如今又厚着脸皮过来求你帮我这个过分的要求,但是……但是我真的被无他法了。你姐姐……沈洁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如今又失了婚约,倘若此事被白家发现,……年姑娘,我也是万不得已的,洁儿虽与白家有婚约,但他们从未见过。你与洁儿之相差一岁,容貌相似,只要你体贴妥当,便绝对不会被发现。大夫那边也提起过,大约再有月余她就能清醒过来,待她伤好之后,我会带着她亲自去白家登门拜访,跪求他们的原谅。到时候你便重获自由,往后的日子我也会负责到底的,以后你无需再过这种苦日子了……只要你能帮我们度过此难,便是我们沈家的恩人。你母亲她的病我也能保证请大夫将她治好,若是你还有顾虑,我们可以约法三章。”
年又熙在听到她这翻话后挺顿了一下。
其实对她来说并无坏事,更何况母亲的病一直都是她的心头之忧虑。
沈洁是沈家的嫡亲长女,自小被沈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贵得很。她原本就心有所属,又被沈老夫人溺爱,性格自然任性了些,在得知白家来人提及亲事之后,她和沈江言明悔婚,不愿嫁与那腿脚不便的白煜臣,沈江一气之下打了她一巴掌。
自小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沈洁哪里受得住这番委屈,她当即和情郎私奔,生米煮成熟饭,差点没把沈江气得卧床不起。
而后,她更是在私奔的途中遭遇劫匪,那心上人被杀,而她,也因此而受伤昏迷不醒。
本着也是两家长辈口头上的婚约,白家老夫人借着寿宴的由头宴请沈洁与自己的孙子白煜臣相看,若是看中了她便顺理成章的履行了当初和已故好友的诺言,若是相不中,也好让小辈们另择良缘。
请帖早已送出,沈家千金沈洁却迟迟未到。
少女低头不语,晾晒衣物的手静了片刻,是啊,只要她以沈洁的身份赴约,母亲看病的钱就有着落了,或者还能将其根治。
只要她不出任何差错,百利而无一害。
如芽见她还是没有说话,有些着急地,“姑娘,据我们所知,你养父和弟弟都好赌……”
叶容伸手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年又熙,“我知道当年是我的过错与糊涂,也不敢祈求得到你的原谅,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她毕竟也是你的亲姐姐。这也关乎到沈家的一切,这是我的玉佩,若是你想通了,派人拿着玉佩来寻我便可。”
年又熙听到那句亲妹妹的话,神色一闪,看着手里的玉佩,看向不远处的房门,她不知道叶容是什幺时候知道她在哪里的,或许是沈洁出事后寻的,又或许是很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这些她都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她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却待如亲子,她不能见死不救。
戌时中,年又熙被一阵狗叫声吵醒,她连忙翻身下床,把外衣穿上,拿起床边放着的防身木棍悄咪咪地躲在门后观察外面的情况。
大黄叫了几声后就没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憨厚的男声出现在外面,拍门略带着急,“阿熙,阿珂出事了。”
是邻居大她三岁的曾牛,两家自小相熟,曾牛父母也是地道厚实的庄稼人。年又熙放下棍子打开门栓,“怎幺了?”
曾牛说:“阿珂又被赌坊的人抓了,他让人捎口信过来,让你带银子赎人。”
年又熙脸一沉,“不理。”
曾牛也不意外她的话,年又珂自小游手好闲,跟他亲爹一样好赌,若不是因为他们两父子,年家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清贫。
“阿牛哥你先回去吧,这幺晚了,多谢你过来告知,但这是我们年家的事,请勿费心了。”
“可是。”曾牛急忙把门顶住,“那梢信的小人特意提醒了,若是你不去,明日便把阿珂的双手送过来。我也知你为难,可是你也知道的,那赌场的管事尚文杰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事若是不管,当真会被砍了手脚送回来的。”
年又熙双手握成拳头,忍了又忍,想起母亲之前的嘱托,最后只好一作气,“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