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在江蕙的精心调理和充足的休息下,江欣凡病后的身体逐渐恢复。
二月二十二日,大年初六,李明焕结束春节假期回香港的前夜。温哥华的夜晚下着小雨。
江欣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却毫无睡意。无数念头纷乱地掠过,最后都落在同一件事上:他明天就要走了。
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江欣凡盯着房门,犹豫了几秒,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打开门,李明焕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对她微微一笑。
江欣凡沉默地看着他,侧过身让他进来。他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李明焕先开口,声音平静:“我明天吃完早餐去机场。”
江欣凡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胸前:“一路顺风。”
对话就此中断,空气再次安静。
过了一会,李明焕说:“我半年后,再来看你和妈妈。”
江欣凡仍然只是点点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李明焕挤出一个微笑,然后转身走向房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一双手臂从他腰间紧紧环抱过来,力道大得让他身体微微一震。门把上的手放了下来。
江欣凡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背上,什幺也没说。她的呼吸透过家居服喷在他背上,温热而急促。李明焕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挣脱。
良久,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
江欣凡仰起脸看着他,泪流满面。李明焕擡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然而他越擦,她的眼泪流得越多。他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身体。
江欣凡把脸埋进他胸膛,双手抓紧他背后的衣料,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哭声。
李明焕低下头,贴在她耳边,压抑着声音说:“我爱你,凡凡……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做你的丈夫……”
江欣凡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住。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他的声音更加压抑:“但我不能……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这一生都不可能,你明白的。”
江欣凡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泪水浸湿了他的家居服,温热的湿意在他胸前蔓延开来。李明焕抱紧她,继续低声说:“这一生我只能以哥哥的身份爱你,你也只能以妹妹的身份爱我……凡凡,我们一起努力接受这个现实……过好我们各自的人生,好吗?”
怀里的人拼命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下巴。她的抗拒那幺强烈,却又那幺无力。李明焕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江欣凡仰着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江欣凡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两人的唇间。她回吻他,动作生涩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焕克制地停了下来。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无论未来如何,我心里最爱的,永远是你。”他凝视着她的泪眼,每个字都说得艰难而清晰,“但我必须把这份爱深藏在心底,你也一样,凡凡,答应我,我们一起将这份爱深藏在心底,一起过好我们各自的生活。”
江欣凡摇着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可是……我做不到……”
“你可以做到,”他握紧她的肩头,温柔而坚定,“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我不要这幺痛苦,”她哭着,声音哽咽,“我们在一起好吗?我可以和你上床,我可以像张文心一样和你上床……”
“傻瓜……大傻瓜……”李明焕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非常紧,“我们不可以……那是罪恶……是害你……”
江欣凡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哭泣着。
李明焕没再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他微微仰起头,让眼眶里积聚的泪水倒流回去,不让它们落下。
过了很久,江欣凡的哭泣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终于平息下来,只剩下疲惫的喘息。
李明焕扶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他从床头柜抽出几张纸巾,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凡凡,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江欣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从第一步开始,”李明焕声音温柔,“过完春节,你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多与同事交流、聚会,多做一些你喜欢的事,过好每一天,好吗?”
江欣凡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我回香港后,我们先不互相联系。”他继续说,声音更加温柔,“半年后,我再来温哥华看你,可以吗?”
江欣凡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次点头。
“那我们说好了。”
李明焕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站起身,挤出一个微笑:“我先回房了,晚安。”
江欣凡擡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说不出任何话。
李明焕转身走向房门,打开门,没有回头,轻轻关上了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欣凡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闭的房门,眼泪再次决堤。她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随着抽泣颤抖。
隔壁房间,李明焕背靠着房门。他听不到隔壁的动静,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哭。胸口被泪水浸湿的地方传来冰凉的触感,那片湿意渗透了衣物,凉到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