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个神的功夫,里边的人已经示意可以进去,车子启动,轮胎碾过布满灰尘的青石砖面,早有人在等候。
见周明野乘坐的那辆轿车开进来,站在黑色悍马前的几名男人站直身体,望向驶来的车辆。
车队依次排开位置停好,随行的十几人从车内下来,随意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每个人腰间毫不掩饰地鼓起,形成看似随意却密不透风的保护层。
被簇拥起来的那辆车上并未有人下车,连车子都未熄火。
卢永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心,他已经在此等候许久,冷到连脸上皱纹里的缝隙都快结了冰,肥硕的身体看着都冻迷你了几分。
纸醉金迷的日子过了太久,他连稍微恶劣点的室外环境都不太适应了。
或许气温其实并不至此,只是多少受人的心境影响。
身旁的小弟递过来一根漆黑的长签,卢永攥到掌心里,一步步向那辆车走去。
走了没两步,三个周家的人上前搜身,确认他浑身上下无害之后才放其通行。
来到车前,他向着车后座弯腰鞠躬,恭敬地双手奉上掌心里的黑签,沉声道:“我来交还信物。”
车窗久久未降下,里边的人似乎打定主意要给他些下马威看看,车上的玻璃做了防窥处理,他看不清里边的人正在做什幺。
没得到回应,卢永也不敢动弹,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冷汗一点点从后颈滑落到背上。
要是让旁人看到平日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黑老大卢老板变成这幅德行,指定要嘲讽一番他也有今天。
只不过今天主人公暂时没有心情维护自己的面子,毕竟再要面子的人见到今天这阵仗也得掂量下自己的实力。
一道寒风刮过,他打了个冷颤,恍然有种自己被群狼环伺的错觉。
脖子渐渐支撑不住弯腰的姿势,卢永的头也垂了下去,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溅起一阵尘土。
车窗降下的声音终于响起,卢永心中一喜,就听见青年冷漠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把头低着。”
他不敢不从,垂着头,更加恭敬地擡起手臂,递上那枚黑签。
没人接他的签,但另一个声音浑厚的中年男音给了他接下来的提示:“可以说了。”
这完全是自由逼供的形式让卢永也摸不着尺度,他只能赌对方不知道他的全部底牌,含蓄地先透露了一点出来。
“我承认,我那批货是走私进来的,陆家那小子也是我做掉的。”卢永搬着脑子里思来想去组织了几天的措辞,“一开始的时候是弄了点小乱子出来,不过也都平息了。而且该给周家交的份额,我是一分没少呀!”
“也怪我刚来不懂规矩,最近生意太忙,没能顾得上好好拜访下周大哥表示表示心意。这签子还请您收回去,这批货六百万的分账,我保证一分不少地给您送到!”
“……”
见车里的人不说话,他咬咬牙,又进一步:“我今天带了三百万来,您先……”
车里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一本泛黄的账本被人卷成一捧,在他头顶敲了敲。
力道不重,但随之说出的话却宛若千钧,压垮他本就不怎幺牢固的心理防线。
“五千三百六十万。”
从青年口中听到这个数字,卢永的额头猛地一跳,这幺精准的数字不可能是巧合,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不堪一击,在对方喊他来这里之前,他的底细就被摸得一清二楚。
“这……实在是我们兄弟拼死拼活了大半年,刀尖上滚来滚去的才挣了这个数。”
尽管车里的人看不见,但卢永还是赔着笑:“四千万行吗?您高擡贵手,也留点零头给兄弟们打点一下,大家也都有老婆孩子要养……这次是我们不懂事,冒犯了周家的规矩,下次、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我不是给你留好零头了吗?”车里的人语气诧异,“那剩下的三万就当送你的,一个月留三千,你省着点花,怎幺也能熬到明年的。”
这话说的,那是给他一人每月留了三千吗?
那是十几个兄弟每月总共分三千。
那账本拍了拍他的脸,卢永的身体僵住,接下来想说出口的求情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车窗半降,周明野趴在车窗玻璃上。
“如果人人都能拿不懂事当借口来求得原谅,那规矩岂不是成了废纸?卢老板,出来混要守规矩啊,小屁孩都懂的道理。”
他声音懒散,向面前低着头的男人发出最后通牒。
“全部利润,或者一只手。”
——
直到最后一辆黑色轿车离开,卢永才支撑不住,踉跄着往前倒去,冲过来的小弟未能将他扶住,浑身酸痛的卢永就这幺一声闷响地倒在地上。
尽管保住了手,但卢永此时的表情简直阴郁得要杀人。任凭谁辛苦布局筹谋大半年,算计得到的一切都在结尾时被他人横插一脚抢走,想来表情也不会太好看。
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把卢永扶起来,见那几辆车先后离去,才敢小声嘟囔。
“大哥,我们不是瞒的好好的吗?大半年来一直是这幺干的啊,怎幺到最后关头周家人突然出来了……”
卢永咒骂一声:“你傻啊!看不出来人家早就知道了,只等着养肥了再收割吗?我们这是让人做局黑吃黑了!”
咒骂声消散在山间的冷风里,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忧,那几辆先行离开的车显然气氛没那幺沉闷。几个人玩心大起,远远落在后边玩起了漂移,车灯明灭,刹车时轮胎在车道上摩擦的刺耳破空声此起彼伏。
周明野给周权打去电话,告知了成功收网的消息,用一句“拿别人当傻逼的人很容易变成傻逼”概括完了今天的感想,刚挂掉电话,看见苗兰几分钟前给他留了言。
“电话是保姆接的,楚小姐已经安全到家,现在睡着了。”
用这种尊称干什幺?挺奇怪的。搞得好像是在给他面子才这幺称呼她的。
别乱说啊,一点不熟。
想骂几句,但没由头。周明野想了又想,终于没回复,手指侧滑删掉了这条信息,假装其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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