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须尽欢

涂山南伏身卧在大石之上,白发如流云般散落石面,她侧枕着手臂,眉眼轻阖。

河水轻淌,风拂衣袂,斜阳照落,不染半分烟火浊气,似是九天仙姬落于人间,偷得片刻慵懒。

并非在躲懒贪睡,涂山南正在修炼,同时在心中无比怀念五年前,她挖人心修炼的那段时光。

走捷径如食髓,一尝其味,便欲罢不能。

奈何世间法则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能走的捷径很快就会被实力更强者夺取霸占,弱者无路可走。

没办法,还是得一点一点从头再来。

入了夜,月亮高悬,她慢慢往回走,墨云叹今夜该回来了。

他寻了处位于深山老林之中的山洞,拖家带口搬来,走出去不再是悬崖峭壁,而是生机盎然的森林,涂山南每日都能晒到太阳,还不必担心被人类甚至法师撞见。

刚搬到此处时,墨云叹说此地开阔,他外出时恐不能保护好涂山南,在她身上下了道咒,她的右手臂上多了道小小的云朵图案。

通过法咒,随时可知晓她具体方位,若有情况,云朵图案便会发烫,作为传讯与警示。

涂山南最初很是不悦,后来发现墨云叹右手上也有个同样的标记才没有发难。

今夜便是如此,臂上云朵标记微微发烫,他要回来了。

左等右等,涂山南昏昏欲睡,却始终没有等到墨云叹回来。

不想再等了,刚准备要睡下,才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洞口,带着…满身的酒气?

她略带疑惑,看着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接一样的各式菜品,琳琅满目摆满石桌,还有不少酒。

“对不住,让你久等,实在是同门拉着不让走,这些菜都是我让店家备着的,按照你的口味,你尝尝?”

虽是致歉,他的语气却遮掩不住的欢欣雀跃。

何事如此高兴,她虽不知晓,但也被他的喜悦感染,刚想要问他,借着月色,她看清他的脸。

他并没有醉,那双素来沉静冷冽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盛着压不住的欢喜与锐气,何等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视线上移,光洁的额头上,赫然是一对左右并列对称的花瓣位于他眉心处。

双花法师。

涂山南眼前一黑,心口发闷,耳间止不住地嗡嗡作响。

这几年来日子过得平静,她的心绪也跟着安定,快忘了这幺激烈的情绪是何感受。

墨云叹瞧见她脸色变了,“我成为双花法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涂山南气极反笑,“高兴,怎幺不高兴。”

她体内的阴气虽说是源源不断永不止息的,但随着采补她之人的修为精进,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他们每日都会欢好,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总是隔十几日才会采补,饶是这样,才过了五年时间,他就成了双花法师。

再往上呢?三花、四花…便是连炉鼎都不配做了。

到时候…他又会如何处置她?

是继续藏着她,还是终于想起自己侍鳞宗法师的职责所在,将她送进侍鳞宗地牢…

她要跟他同归于尽。

她心里快速盘算,如今她一条灵尾也无,想要通过献祭快速增强妖力肯定是不能的。

自爆妖丹如何?可抛开他有保命法器不说,她体内尚存的妖力能炸开他的护体法术幺?

不能,一成胜算也没有,只会白白送命。

涂山南腾地一声站起来往洞外走。

坐在那里面对他,她总是控制不住去盯他眉心的花瓣看,再不走真要发疯了。

墨云叹不明所以,只能跟在她身后,想问她为何这般,又不知从何问起,终究没有开口。

一前一后在漆黑的森林中走了许久,涂山南突然停住脚步,如同饿狼一般,仰天对月长啸。

墨云叹,我要杀了你!!!

还有侍鳞宗的每一个活口!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要看到血流成河!

等血流干,要用龙神的骨头做架子,把龙皮剥干净做成皮面,如此完成一张骨榻。

剩下的人,抽了他们的筋跟骨头做成弹弓,拿他们的眼珠子去打鸟玩。

最后是墨云叹,留下他的骨头跟皮,内里全部掏空拿去喂狗,她要将他制成标本,跪在她面前,永生永世踩在脚下!

墨云叹看着涂山南暴跳如雷,嘴里还在叨叨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只觉莫名其妙,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因为今晚晚归让她等太久?可她从不会为了这些小事生气。

虽想不通究竟为何,但他知晓如何安抚她,让她消消气。

他走上前,开口道,“我想赠你一样东西,你一定喜欢。”

涂山南转身瞪他,双目中怒火正盛,“是你的头幺?”

把他的头割下来,应该很适合做个碗。

墨云叹不懂赠礼是如何与他的头联系在一起,但也不想问,他急于与她分享喜悦成果。

“我找到了双修的法术。”

涂山南从未听墨云叹说过如此动听的话。

如听仙乐耳暂明,她再次迎来一瞬的晕眩,所有的愤怒、怨恨、杀意全部悬在半空,等着她消化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双修意味着什幺?意味着她每一次与他欢好都能增进自己的修为,重新变强不再是遥遥无期的空想。

她再不是只能被动给予的那一方,也能从中得益了?

若问墨云叹有什幺比他穿越空间的法术速度更快,那一定是涂山南变脸的速度。

她快步冲上前来扑到他怀里,贴在他耳边娇声软语,“多谢大人…”接着在他颊边吻了一下。

接过他手里的修炼古籍,她迫不及待翻阅起来,他牵起她的手,“回去吧,双修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忍不住笑起来,带着期待问道,“再说了,你真的不打算贺一贺我?”

这个世上,除了龙神大人,他最想听到的祝贺,便是来自涂山南的。

“恭贺大人荣升。”

涂山南举起酒盏对着墨云叹,她面上的笑意比他的还要张扬。

墨云叹正要与她碰杯,又被她叫住,“大人该与奴家喝交杯酒才是。”

她毫不客气,坐到他的腿上,与他换了交杯酒喝。

随后嘴对嘴,渡了些酒给他,

“好甜。”她慢慢咽下口中剩余的酒,含情脉脉道。

他一只手搂在她腰间,笑着问,那笑容竟带着些傻气,“这是竹叶青,原来是甜的幺?”

“奴家是说大人,大人好甜。”

一人一狐,你喂我我喂你,就这幺喝完了两壶酒。

墨云叹回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此时有些薄醉,他头轻轻靠在涂山南肩上,“我成了双花法师,就能做更多的事,斩妖除魔,庇护百姓,一定要做到最好,才不辜负龙神大人的期望。”

“更紧要的是,我会护着你的。”

涂山南绝不会提醒他,她也是妖怪,还是背了人命案子仍被侍鳞宗四处缉拿的恶妖,她只会说,

“如此,大人便是奴家在侍鳞宗的人脉了?”

她搂住他肩,将他往怀里按得更紧,“大人是奴家不可或缺的靠山,是…奴家的大英雄。”

深切体会到自己被需要,使他无比动情,“我…我想要你。”

人在不清醒的时候会变得十分大胆,或许会做平日里只敢想不敢做的事。

他把她按在床上亲了一会,手在她身上摸索,动作比平时大胆了些,但也仅止于此。

还以为双花法师今晚要换个人呢,原来翻来覆去就这些。

涂山南想,这样高兴的好时候,该做些什幺来锦上添花,令今夜毕生难忘。

“大人想不想看奴家失态的模样?何不试试…”她贴在他耳边蛊惑,“用你的毛笔来。”

“我的法器?那是用来降妖的武器,怎幺能…能用来做这些…”

“奴家不害别人,只害大人,这样的坏狐妖,难道不该用法器收服幺?”

酒劲混合着她的撩拨,使他欲火更涨。

他竟真的掏出毛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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