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菜香正从厨房里一丝一缕飘散开，陈均穿着一件基础款灰色卫衣，系着围裙，袖口挽到小臂。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这个原本清冷的家多了几分烟火气。
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文书言原本烦躁的心情竟莫名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晚婷发来的消息，内容是邀请她参加订婚晚宴。
她和陆晚亭仅仅见过一面，没想到这样重要的场合竟会邀请她去。于是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询问情况，还没等到回复，陈均端着菜走了出来。
他将餐具依次摆好，少了些平时的紧绷感，见文书言盯着手机出神，问：“怎幺了？”
文书言支着下巴看他，没接话，而是问：“驾校那边怎幺安排的？”
陈均将盛好的饭推到她面前，“教练说明天就可以去练车了。我会尽快拿到证的，不会耽误工作。”
文书言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那几道都是她爱吃的菜，随口问：“对了，你现在租的房子在哪？”
听到陈均报了一个远得离谱的地名，她眉头微蹙，“你一直都是这样两头跑？”
陈均抿了抿唇，“早起一点就好，没什幺的。”
文书言也没绕弯子，“明天你去把那边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到我这儿来。”
陈均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擡头看她。
文书言神色如常，又补了一句：“退房产生的违约金，到时候算进工资里报销。”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文书言夹了一夹菜，语气理所当然：“这有什幺，你是我的助理，而且你做的饭合我的口味，换成别人，我也吃不惯。”
陈均捏紧筷子，眼底掠过一抹明亮的色彩，垂下眼，点头，“好。”
*
推开画廊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文书言刚迈进前厅，前台的接待员匆匆迎上前来，低声道：“书言姐，有人找你。对方没预约，已经在会客区守了快一个小时，执意要见您。”
文书言眉心一跳，自从江衍的事后，现在她只要听到“有人找”就下意识有不好的预感。
“谁？”
“他说他姓周……”
果然，人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塞牙，什幺烂事儿都赶到一块儿了。
正想着，会客区那道身影已察觉到动静，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文书言擡眸，正好对上了那位要见自己的男人。他站在那盆散尾葵旁边，看到文书言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神态自然得仿佛只是登门拜访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两人来到画廊一侧的露台。
“你来找我什幺事？”
周敛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婷婷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晚宴，所以想找你谈谈。”
文书言眉梢动了一下，原来如此。
“谈什幺？”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周敛开门见山道：“我不想这场订婚宴上出现任何意外。”
文书言轻呵一声：“你所谓的‘意外’，是指我会去现场泼红酒，还是会哭闹着让你负责？”
周敛笑了笑，语气笃定，“你不会的，我知道你的性格。”
“那你跑这一趟干什幺？”
“你知道我的出身跟陆家的差距，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得到认可。我只是担心林薇的性格，如果在现场传出什幺流言蜚语，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所以，”文书言听笑了，“你是想让我去当挡箭牌，堵住林薇的嘴，别让她在你未来岳父岳母面前揭你的短？”
周敛：“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体面些。林薇以前对我有意见，我知道，也能理解。但是我不希望现在因为一些陈年旧事，让伯父伯母对我有误解。”
文书言反问，“体面？你在利用陆晚婷往上爬的时候，问过自己体面吗？”
周敛心头莫名一悸。没有恼怒，而是哪怕知道已经回不了头，在面对文书言质问的那一刻，他内心深处的“自我”仍在卑微地渴求着她的谅解。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场订婚宴的体面，更是希望这个女人在看穿他的不堪后，目光里还能留有一丝丝当初的温存。
但现在的文书言，连恨意都吝啬施舍。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想要靠近她，“书言，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干什幺？”文书言皱眉，敏锐地后退了一步。
周敛却像是着了魔，大概是长期压抑让他此刻面对文书言时，产生了想要找回从前“亲密感”的冲动。
他强硬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病态的哀求：“书言，哪怕只是现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放手！”文书言厌恶地甩动手臂，想要挣脱。
周敛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占有欲与不甘。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凌厉的寒风，毫无预兆地闯入了露台。
周敛还没反应过来，结实的拳风狠狠砸在他的侧脸，嘴角渗进一丝腥咸。
与此同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文书言的后腰，将她拉入安全地带。
“陈均？”文书言看清来人，微微张大眼睛。
周敛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地擡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陈均看着他，眉头同样不可思议地拧紧。
周敛从陈均年轻气盛的眉眼，挪向了一旁的文书言。原本被打的怒火，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优越感和释然。他忽然笑了，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他低哑地呢喃，“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一个眼神，让文书言本就紧张的心头猛地一跳，抢在周敛之前开口，“周敛，别自作多情。”
周敛看着她，笑意愈发刺眼：“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你心虚了？”
文书言知道不能再让场面继续失控下去，她拉起陈均的手臂，就要离开这里。
临走前，她回头提醒了一句：“周敛，你觉得陆晚婷为什幺要我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
文书言拽着陈均的胳膊一路疾走，穿过长廊，拐过转角，躲进了消防通道，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她不敢回头看，不敢去问他在想什幺，因为她没办法向他解释，刚才那个男人和她是什幺关系，只要承认了，又该怎幺解释他和周敛那张几分相似的脸。
而他之所以能待在她身边，是因为那张与前任有几分相似的脸吗？
这件事情，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吧。
即使文书言心里的回答是否。可这苍白的辩白在事实面前都显得无力且卑劣。
混杂的念头堵着，让她失去了理智，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发泄的理由。
“我不是让你今天去搬东西吗？谁让你到这儿来的！”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因紧张而显得尖锐。
这是陈均第一次见文书言情绪失控，那双平日里清冷从容的眼睛，此刻竟泛着红。
他没有反驳，那双温顺与关切的眼睛只是微微垂眸，默默将手里的文件递了出去。
“你忘了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文书言的指尖颤了一下，接过来时，陈均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怕你急用，就先送过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文书言的心口。他越是这样安静地承受她的怒火，她内心深处那点不可告人的阴暗与不堪越是无处遁形。
“我走了。”
最终他什幺都没问。消防通道的门“吱呀”一声合上。
文书言站在原地，攥着那个纸袋，喉间一阵又一阵的涩意，苦得让她有些反胃。愧疚感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她厌恶刚才那个不可理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