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元野刚睁开眼,就挨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带着白茶花香,打得她脸猛歪向一旁,左脸浮现鲜红指印。
眩晕未消,领子又被人攥住。
“杜元野!”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意和不可置信,“你怎幺敢找我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脖子,“你就不怕被孔睿北知道吗?!”
细弱的喵喵哀叫从远处传入她的耳朵,那是杜元野的精神体,一只荒漠猫。
但她无暇顾及。
窒息感让杜元野嘴唇发白,她棕色的瞳孔颤动着,眼泪流出来,脸庞却浮现出一种欲生欲死的极致欢.愉,像是脑海中深深植根的痛苦被一点一点抚平。
视线迅速模糊,面前人的面孔,后续的怒吼都变得混沌不清,像是跌进无边的漆黑深海里,只捕捉到一句“……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的威胁,意识便彻底中断了。
……
……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越来越清晰。
杜元野猛地睁开眼,除却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身体各处的隐隐作痛。她不得已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地上躺了接近五分钟,杜元野撑着发抖的手臂爬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狠狠撞上了身后倚靠的置物架,架子摇晃,堆放着武器零部件的箱子接二连三从头顶倾倒而下,顷刻间一片混乱。
杜元野被砸得摔回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间地下武器仓库,反光的金属墙壁倒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她身上穿的衣服被撕烂成布片挂在身上,裤子也松松垮垮,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液体,左脸红肿,手臂青紫,凄惨的像个刚被群殴过的乞丐。
与身体上的疼痛截然相反的,是精神图景内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
沉积的秽物被清洗一空,杜元野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心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记得自己原本走在去工位的路上,头越来越痛,人越来越晕,然后遇到了一个人,似乎尝试向对方求助。可之后发生了什幺,她全然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幺在这里,也毫无印象。
潜意识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什幺不好的事。
“重复:杜元野哨兵,您还剩两分三十秒。”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催促的播报,杜元野没时间再回忆下去,连忙把裤子穿好,扶墙站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通往八十八层的玻璃电梯平稳运行,电梯外,整洁的街道,有序的行人,高耸的居住塔楼直抵穹顶的蓝色天幕——这是绿洲投射的模拟天空,永远晴朗,永远恰到好处的蓝。
在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大陆已被重度污染,充斥着畸形的怪物,剩下百分之二十低污染的区域被称为安全区。在安全区内建立起来的,人类赖以生存的堡垒,被这里的人称之为绿洲。
杜元野所在的这座绿洲,是整个安全区里四座绿洲中的最大的一座,有着“伊甸”的美誉。
电梯门打开,杜元野勉强把破烂的衣领竖起来遮住脸,进入走廊,准备换乘电梯。
同一时间,两个穿着作战服、身材高大的哨兵勾肩搭背地走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看到杜元野的那一刻骤停。
他们迅速敛起笑容,目光像躲避什幺脏东西一样从她脸上滑开,刻意望向别处。
等电梯的时候,杜元野盯着地面发呆,哨兵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他们在她背后经过时,压低的嗤笑。
“……啧,真晦气,这废物怎幺还在战斗部啊?身上穿的是垃圾吗?后勤部的垃圾处理分部才应该是她待的地方。”
“哈,命好呗,死了未婚夫,不还有个‘大伯哥’罩着?关系户嘛,就是脸皮厚喽。”
“哈哈哈,你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怕什幺?她那个小身板,我的精神体都能把她打趴下。”
从头到尾听完了别人的大声蛐蛐,对此,杜元野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臊眉耷眼地塌着肩膀,悻悻看着自己脚尖,充当着他们口中“脸皮厚的废物关系户”。
从她进入伊甸的白塔以来,就听过无数句类似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