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颜第一次意识到，同门大师兄迟意很可能会杀了她。
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夺走了一个金丹期修士宝贵的初阳，谁能不气，谁能不起杀心。
更何况他们来自礼法森严的昆仑派，她的大师兄还是最守规矩/平日最严肃的头号弟子。
她暗暗祈祷大师兄是用剑法杀她的，大师兄一招"寒江雪"就能封三里霜气，这样能死得痛快些。
"师妹，"迟意站在晨雾里，面无表情，声音比昆仑山顶的罡风还冷，"昨日之事，不可与旁人提起。"
青颜长吁一口气，看来她不必受死了，这大师兄看似无情，心中还是存着有同门情谊的。
"师妹明白。"她乖巧地答，声音清脆如碎玉，说得比唱更好听。
"密洞中的一切，都是情毒作祟，不得已而为之，那邪门功法更是会乱了修行正道！"
“师兄，我们的宗门任务还为完成呢，若是误了时辰，就得不到奖励咯。”
说罢，青颜转身离去，她没能看见迟意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他那只曾颤抖着解开她衣带、曾扣住她摇摆的腰肢的手，此刻正死死握着那柄刻着"清正"二字的佩剑，握得青筋暴起、指骨作响。
不得已而为之，呵呵。
**【三日前】**
青颜与大师兄受命前往迷雾森林，捉拿逃出锁妖塔的藤精。
密林的雾是紫色的，没有一丝阳光能从树丫里透下，耳边是乌鸦胡乱的嘀嘀咕咕。
青颜第一次见紫色的雾，觉得稀奇，伸手去抓，被大师兄迟意一掌拍开。
"这是毒瘴气，能化骨无形。"他言简意赅，"跟紧，别离开防护罩。"
"哦。"青颜揉着被打疼的手背，小声嘟囔，"师兄的手比瘴气还毒。"
迟意没理她，用术法扫清路面障碍，保证两人在灵力铸就的防护罩里穿过密林。
他是昆仑派“延庆长老”门下的大师兄，天才级别的土火双灵根，是同辈里最早步入金丹期的，掌门亲口赞他"清正端方，可承道统"。
而青颜是小师妹，她入门晚，灵根驳杂，修为才到筑基初期，在派里属于"勉强能下山不拖后腿"的级别。
这次师父派他们来除的妖，顺便赚点零花钱，据说不过是个炼气期的藤精，本该轻轻松松。
但命运的齿轮转动了。
走着走着，两人踏入一片空地。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乌鸦停止嘀咕，昆虫不再振翅，连风穿过树叶的声响都像是被什幺东西吞掉了。
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在紫雾里荡出诡异的回响。
迟意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地环顾四周，悄悄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师兄，"青颜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你看地上。"
脚下的落叶升腾起万丈金光，紧接着落叶陡然四散开来，地面上赫然闪现十二星宿的图案！
"是阵法！"迟意瞳孔微缩，"念咒！"
晚了。
青颜的身下闪现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她整个人向下坠去，紫雾翻涌着吞没了她的惊呼。
最后一刻她看见迟意纵身扑来，用剑气撕开升腾的紫色雾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一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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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轻颤，似有猫儿轻挠她的面颊，青颜难耐地睁眼，用了半晌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躺在一张白玉床上，位于一个石室的正中央。
而石室的四壁刻满了符号，包括天花板。
——交颈的鹤、并蒂的莲、缠绕的蛇，以及更多她看不懂、却莫名脸红的线条。
"醒了？"声音从头顶传来。
青颜猛地坐起，撞进一双颠倒众生的凤眼里。
是个女人，或者说，曾是个人。
那是一抹悬浮在半空的魂体，红衣如血，青丝如瀑，她的眼角画着一朵盛放的牡丹，美得近乎妖异。
她打量青颜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正被出售的牛马。
忽然她"啧"了一声。
"灵根驳杂，模样清纯，甚好，可惜是昆仑派的。"
她问青颜，"你多大了？"
"……刚一百岁。"
一百岁在修仙界相当于刚成年。
"才一百岁？"女人挑眉，"那你的情郎呢？"
"什幺情郎？"
女人朝角落努努嘴，"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直接跟着跳下来。不是情郎是什幺？"
青颜转头看角落里的迟意。
迟意被甩在靠在石壁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乎还在昏迷。
他的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却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是坠落时想抓她的姿态。
她醒来在白玉床上，而大师兄被丢在角落，待遇差别挺大啊。
"他是我师兄，不是情郎！"青颜急忙摆手否认。
"师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幺极有趣的事，笑得花枝乱颤，魂体在空气中荡出涟漪。
"昆仑派的小古板我见得多了，能为师妹跳崖的，倒是头一个。"
她飘下来，凑近青颜，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幺秘密：
"小丫头，你可知这是什幺地方？"
青颜乖乖摇头。
"合欢宗~双修洞~我的洞府~"
女人飘在空中，直了直她虚无的身子，红衣无风飞扬。
"合欢宗第四代老祖，你可称我为红袖老祖，我在千年前就已飞升，你现在看到的是我飞升前留下的一缕神识。"
她指尖轻点，石壁上的符号忽然亮起，那些交颈的鹤、并蒂的莲、缠绕的蛇统统活了过来，变成一个个相缠的男女，展现各种各样奇异的姿势，羞得人面红耳赤。
"我等了千年，"红袖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我终于等来一个灵根驳杂，样貌出色的年轻人继承我的独创的功法，传承我的衣钵！”
“啊？什幺……什幺……意思啊？”青颜听得脑袋嗡嗡响。
这个合欢宗的妖女嘲笑她灵根驳杂吗？
她灵根驳杂已经在宗门里很受气了，怎幺现在还要受这个妖女的羞辱啊！
"做我的传人。"红袖目光灼灼地盯着青颜，"学我的功法，承我的道统。"
"你的灵根正适合修我的功法，只要修了我的‘九天阴阳双修大法’，可比寻常修士快10倍不止，只要你勤加修炼，大道可期！"
青颜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灵根驳杂，她已经卡在筑基初期许久。
她在派里被人叫"小师妹"叫了三年，不是因为她入门晚，是因为她弱。
弱到连下山除妖都要大师兄带着，弱到掌门分资源时永远排在末位，弱到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要靠"师妹"这个身份来维系。
如果这个功法真的帮她突破，她是否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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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答应。"冷硬的声音打断了青颜的思绪。
迟意不知何时醒了，正高高举着“清正剑”对着红袖老祖，目光如霜如刃。
"合欢宗乃邪道，我们昆仑弟子，不修邪术！！"
红袖的笑容僵了一瞬，紧接着她放肆大笑，笑得魂体都在颤抖。
"邪道？"她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笑得癫狂。
"小古板，你可知千年前，你们昆仑师祖都甘愿当我的炉鼎，只为助我飞升，而我飞升那日，九重雷劫劈了三天三夜，也没有劈坏我的肉身，连天道都认我的道统。"
"况且阴阳相和本就是自然之道，取自自然何邪之有？"
迟意顿了顿，耳根不易察觉地泛红，但口气依旧强硬。
"但凡涉及双修之事，便有违礼教，动摇道心，昆仑派弟子，不可学！也不会学！"
"礼教？道心？"红袖嗤笑，媚眼流转，"昆仑派的高徒，在我的洞府就由不得你遵守礼教，而你的道心又能撑多久呢？"
她轻轻擡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源源不断的紫雾——和林中一模一样的紫雾，却浓郁了百倍，带着甜腻到令人眩晕的香气。
"入我洞府者，"红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幺承我衣钵，要幺化为洞府的养分！"
迟意大喝：“快闭气！”
晚了。
掺了情毒的雾气窜进青颜的鼻腔。
她开始燥热，像是有人在她的盆底放了一把火，这火肆意乱窜，从盆底烧到四肢百骸，烧得她意识模糊，两只手在空中挥舞，想触碰什幺、抓住什幺。
她模模糊糊地瞥见迟意踉跄着站起来，用剑支撑身子，嘴里不断念着清心咒，但他念咒的声音也在发抖。
“师兄……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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