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烟深处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已经在桌子上了，看向她的眼神好似有些不满，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父亲开口道：“回国也休息了几天了，接下来有什幺计划？”

终于到这个问题了，虽然在下楼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没立刻就回答。她低头拿勺子搅着碗里的小米粥，反倒问了句：“你们昨天说的那个项目…有谱幺？”

父亲擡眼看她：“怎幺，你有想法？”

她露出了个带点不好意思的笑：“看看有没有什幺能帮上你的。”

父亲似乎是看不上她这谄媚的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现在还不好说，”他慢慢道，“得先过去看了再聊。”说完，又看了她一眼：“你要真感兴趣，周末可以跟着一起去转转。”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擡头：“爸，我想回家帮你。”

餐厅里忽然沉默了两秒。

父亲没立刻接话，只低头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半晌才淡淡说：“别想那幺远。”抽了张纸擦了擦嘴道，：“先去找小沈了解了解业务。”

她开车穿过这座繁华与古典交织的城市。

此时正值暑假，炎热的天气却丝毫挡不住游客的热情。作为近年来爆火的旅游城市，街头随处可见身着华丽汉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等红灯时，她侧头望向窗外。

忽然觉得，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已经变得有些陌生。

这条路，她初中时走过上百次。

那时候街上远没有这幺多人。她甚至还能想起自己因为快迟到，在这条街上一路狂奔去学校的模样，也记得放学后，和某个人一路打闹着走回家的场景。

想到这里，不由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而如今这里已经成了全国闻名的步行街。

人潮汹涌，节假日甚至需要限流和交通管制。

一晃这幺多年过去了。

她推开酒店大门，冷气扑面而来。

来到前台，一名长相俊朗的男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

“您好，女士，请问有预订吗？”

她礼貌地笑了笑，    “你好，我找你们沈经理。”

男生愣了一下，与旁边同事交换了个眼神。

“沈经理现在有点忙，您有什幺事可以先告诉我。”

“没关系，你们忙。”   她晃了晃手机，“我自己联系她。”

说完便在大堂沙发上坐下。

没过多久，沈凡希手里拿着台iPad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人还没走近，两人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什幺情况？”   刚进办公室，沈凡希便一脸震惊，“你不是开玩笑吧？真回来给我当员工了？”

她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有些漫不经心，“公司可能要开新项目，不过现在还不好说。”

“我的天。”   沈凡希瞪大眼睛，“陈总精力够旺盛的啊。”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这是打算让你接手了？”

她低头划着手机点咖啡。

“聪明，这不来找沈经理临时补课了吗？”

“你之前不是死活不肯回来吗？”

“想了想，不还是啃老比较轻松。”

沈凡希白了她一眼，“德行。”，知道对方暂时不想多说，也就没继续追问。

随后，沈凡希带着她把酒店各个部门都转了一遍。

其实以前暑假回国时，她在别的店里做过暑假工，对业务并不陌生，上手也很快。

但她心里清楚。

父亲这次让自己来，也不是学这些基础工作的。

两人随后一起看了近期报表，又聊了聊酒店经营情况，以及周边同行的竞争现状。

就在俩人正讨论的火热的时候，前台的男生敲门进来，说后院停车场腾出了位置，让她去挪车。

她来的时候停车场已经满了，只能临时随便停了。

跟沈凡希打了声招呼，她便下楼去了。

挪完她也没着急往回走，站在后院，顺手打开微信回消息。

往下划了的时候，她的指尖停留在了一个右上角带着个小红点的深蓝色海洋头像，后面聊天框里还是昨晚那句

【路上慢点开。】

其实昨天在地下停车场，是她主动询问王缄那个物业的具体位置，两人这才顺势加了微信。

而他的信息，她却一直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BMW越野缓缓驶入停车场。

副驾驶车门打开，李处率先下车，看见身着制服的她，顿时笑了，“哟，工作服都穿上了？你爸是真不心疼女儿，刚回国就让你干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也是看不得我闲着。”

话音刚落，驾驶位的车门也被推开，王缄下了车。

今天的他穿着深色polo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整个人透着一种特有的从容与沉稳。

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

先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随后轻车熟路地一路向下滑到黑色制服裙摆，最后平静收回。

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什幺都没有发生。

可她却敏感地察觉到成年男性不经意流露出的审视与欣赏。

耳根隐隐有些发热。

之后两人熟门熟路地从后院电梯直接上了楼上棋牌室。

她低头往下拉了下制服裙摆，心里暗想：这个码好像是有点紧了，得找沈凡希换个大一号的了。

她回到前台，语气随意地问了句：

“我爸经常约人在楼上棋牌室打牌吗？”

沈凡希头也没擡，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处理订单，

“怎幺，又来人了？”

“嗯。”

“那可不少。”她停下动作想了想，“平均一周总有两三回，有时候一玩就到凌晨三四点。你是没进去过，那屋里简直跟天宫一样，烟熏雾绕，我们前台每次进去送果盘倒茶，出来都得带一身味。”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凑近几分。

“对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其中一个王总。”

“哪个王总？”

“就里面最年轻那个，估摸着三四十上下。”沈凡希跟她小声八卦，“他在咱们酒店常年包着一间套房，不过住得不多。偶尔过来，身边总带着个年轻姑娘，看着也就才二十出头。”

她神色未变，只轻轻“嗯”了一声。

空调冷风吹过脸侧，方才停车场里的燥热彻底散了下去。

“我也是昨晚才见第一面。”她低头整理着前台摆放的旅游宣传册，语气平淡，“应该也是做生意的。”

沈凡希在酒店待了这些年，最懂察言观色。见她也不太了解的样子，识趣地没再追问。

没过多久，前台电话响了。是她父亲打来的。让准备些果盘、瓜子花生送到棋牌室。

她主动接过活儿，“我去吧。”

简单准备好东西后，她端着餐盘上了楼。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看来沈凡惜说的一点不夸张。

她忍不住皱了下眉。

里面正好有人换位，几个男人起身挪椅子，椅腿与实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缄刚好下场。

看见她进来，擡手朝旁边茶台指了指，“放那儿就行。”

她把东西摆好，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姑娘，有没有什幺能垫肚子的？”

牌桌上的人注意力全在麻将上，没人留意这边。

她想了想，点头，“我去看看。”

沈凡惜她们前台应该备着点零食啥的，从她那儿拿了两包蓝色包装苏打饼干。

配料简单，应该不算太甜。

拿着东西回来时，王缄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她没有立刻过去。

直到对方挂断电话，才走近几步，将饼干递过去。

“这个行吗？”

王缄低头看了眼包装。

撕开后随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她双手背在身后，轻轻交叠着站着。

“前台有啥就拿啥了。”

王缄点点头，垂眸看向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今天酒店统一的黑色制服裙勾勒出她身形柔美的线条，胸前工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收回视线，语气随意。

“你们酒店制服挑得不错，看着挺有质感。”

“我们经理选的。”她笑着解释，“她审美一直很好。”

王缄点点头，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确实挺有眼光。”

她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正想着该怎幺回话，房间里忽然传来喊他的声音。

“王缄！”，是李处。

王缄偏头应了一声   “来了。”

转身进门前又看向她“对了，晚上不用备餐了。”

顿了顿，

“我那边新会所试菜，你爸他们都过去，你也一起来尝尝？”

她礼貌地笑着点头，但口头也没立刻答应。

最终她这边要怎幺安排，还得等她父亲发话。

就在他推门进去的一刹那，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恰好对上李处投过来的目光。

男人靠坐在牌桌前，手里夹着烟，神情看不出什幺情绪。

只是那双眼睛沉沉的，带着久居高位者惯有的审视感。

视线只在她身上扫过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可仅仅那一眼，还是让她莫名生出几分紧张和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