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为夫(完)

一夜痴缠,待你转醒已是翌日晌午。

身侧已经凉下来了,早已空无一人,尹砚之不知何时离开的,只余锦被上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你撑起酸软的身体,洗漱时才发现浑身清爽洁净,还换了一身柔软的鹅黄衣裙。

想来是昨夜你昏睡后,他亲自为你擦拭更衣。

昨夜情浓难抑,耗力甚多,醒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幸好他体贴入微,早命人备好吃食。

你用过午饭,回房无意瞥见枕头下面压着一张信笺。

拆开一看,是尹砚之字迹。

‘今日我会回相府禀明辞官之事,不知归时,你好生歇息,待过两日我便带你离开京城。’

你攥住信笺,心念微动。

要不要趁他还没回来,先行离开?

念头刚起,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擡眼望过去,尹砚之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一步步朝你走过来。

你尚未开口,一下被他拥入怀中。

一靠近,血腥味直直钻入鼻间,你心头一紧,扶住他:“你这是怎幺了?怎幺有股血腥味?”

尹砚之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微喘:“真好...你在担心我。”

你险些冲他翻了个白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

他倒抽一口凉气,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你慌忙揽住他的腰,手指触及他的后背,摸到几处湿腻的触感。

你眉峰紧蹙,不由分说将他扶回内室:“把衣服脱了。”

尹砚之乖顺地褪下衣衫。

他后背展露在你眼前时,你的呼吸一滞。

他光洁的后背上布满纵横交错、鲜红狰狞的鞭痕,触目惊心。

“是...他们打的?”

你碰上他的一处伤口,他疼得又倒抽一口凉气。

尹砚之语气平淡:“我已向父亲与族亲众人禀明辞官之事,亦告知他们我已在江南娶妻,心有所属,不会娶别人为妻,所以...他们动了家法,将我划出了族谱。”

他顿了顿,疼得眉心蹙起川字,额头掉下冷汗:“不过娘子你放心,如今...我们可以离开京城了。”

你沉默许久,喉咙发干。

他转身握紧你的手,笑意温柔,:“从今往后,我便只有你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你默默取来金疮药,替他小心清理伤口。

待一切收拾妥当,尹砚之用胳膊搂住你的腰,把脸贴上你的小腹,不愿松开:“明日...我们便出发,好不好?”

你没有推开他,轻声向他抛出一个想了许久的问题:“世间真情瞬息万变,你能保证往后余生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不会后悔娶我为妻吗?毕竟人生漫长。”

尹砚之擡眼,目光灼灼,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我绝不后悔,若有半分违心,便叫我不得好死。”

他眼中灼灼情意似要灼伤你的眼,你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只出神地抚摸他清瘦的脸颊:“不必立誓,向我证明便是,证明往后数十年,你的心意依旧如初。”

尹砚之眼眸一亮,郑重点头:“好!我定会用一生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他这幺说,你却不太相信。

男子本性多是凉薄易变,他热烈赤诚的真心,当真能熬过岁岁年年,数十年不改吗?

你没有说出口,一下下抚摸他的长发。

之后几日,尹砚之卖掉城郊私宅,将这些年为官所得的俸禄积蓄尽数取出,钱财丰厚,足够你们二人安稳度过余生。

他与你一同南下回到江南小城,带上雪团与它的妻儿,再寻一处无人相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你,也在试着慢慢接纳他,让他真正走进你的余生。

尹砚之思虑周全,早已为你伪造了全新的身份。

以新的名字、新的过往,在官府处写下了婚书。

从此,世间再无相府之女尹姝与尹砚之,只有一对共赴江南烟雨,相守余生的寻常夫妻。

此后数年,你与尹砚之在江南水乡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

不收束修,不问出身,仅教那些家境清贫、无缘读书的孩子识文断字。

你这一生,也终究未能拥有自己的骨血,但你也不在乎,因为你不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未来会是个合格的母亲。

不过,现在每日看着学堂里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听着他们朗朗书声,心中也是圆满安宁的。

日子平淡如水,尹砚之待你一如当初,甚至比年少时更甚。

岁月未曾减淡他的半分情意,反倒一日深过一日,深入骨髓,但凡有陌生男子同你多说几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醋意翻涌。

每每他吃味别扭,到了夜里,你总爱用些小手段挑逗起他的欲望,看他从隐忍到失控,低声唤你娘子。

安稳岁月,一晃便是多年。

直到一日,乡邻间忽然传起流言蜚语。

有人说你与尹砚之眉眼太过相似,不似夫妻,反倒兄妹。

一句无心的闲谈,却让你惶恐不安。

你怕别人知道与尹砚之之间不伦的禁忌关系败露,怕遭人指指点点,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人生一朝尽毁。

连日里,你郁郁寡欢,神色萎靡。

尹砚之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于是,他不动声色找到散播谣言的人,二话不说,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归来时,他温柔将你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若真被人发现,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你我容身之处。”

你埋在他胸口,重重点头。

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岁月匆匆,弹指白头。

比你年长几岁的尹砚之鬓角先染霜白,后来脸上也多了皱纹。

有时,他会抓着你的手,问你他现在是不是很丑。

你总是会给他同一个答案。

不丑。

那时你也老了,眉眼添了细纹,步履不再轻快。

但他对你的心,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他爱你,爱到深入骨髓。

终究在某一日,他先一步离你而去。

那之前,你已送走了雪团,送走了它的妻儿,如今,又要送走这一生最爱的人。

是啊,在数十年朝夕相伴里,你早就爱上了尹砚之。

他温柔体贴、仁爱敦厚,这样至纯至善的人,矜持如你,至死都未曾亲口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又过了些年,你将雪团一脉的后代尽数托付给喜爱它们的人家,而后在一个普通的黄昏,手中握着那支他笨拙地替你雕刻的豆玉簪子,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已是阴曹地府,忘川河畔。

孟婆桥边,三生石旁。

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清俊挺拔,眉眼温柔。

尹砚之一眼看见你,不顾一切朝你奔来,像当年无数次那样,将你紧紧拥入怀中,抚摸你头上那支普通的豆玉簪子,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欢喜:“终于等到你了,娘子,我在此处等了你八年。”

你伸手抚向他熟悉的眉眼,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次,你再也没有犹豫,没有隐瞒,扑进他怀里,哽咽道:“我爱你,砚之,我真的很爱你。”

尹砚之浑身一僵,以为是幻听,慌忙捧起你的脸,嗓音发颤:“你方才...说什幺?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你哭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我爱你,尹砚之,我很爱你。”

他也跟着红了眼,紧紧抱住你,哭得像个孩子。

一旁路过的魂魄被你们堵了路,又羡又妒地嘟囔:“哭成这样,还挡着路,真是...”

你与尹砚之相视一眼,破涕为笑,眼底只余彼此的影子。

在他离世前未说尽的爱,在这一刻终于宣之于口。

你们手牵手,一同踏上奈何桥。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好,下辈子,我还要娶你为妻。”

虽饮下了孟婆汤,但你们坚信,下辈子,你们还会重逢。       虽饮下了孟婆汤,但你们坚信,下辈子,你们还会重逢。

猜你喜欢

恶魔请注意
恶魔请注意
已完结 千二

铃声响后,几个学生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而林微苔站在天台栏杆外的边缘,她浑身是伤,朝楼下看去。七层楼,够高了。风灌进领口,林微苔闭上眼睛,慢慢松开了手,一个瓶子摔在了她的脚边。碎片炸开的瞬间,空气温度骤降,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她从边缘拽回来。他说自己是被封印的恶魔,可以帮她报复那些欺负她的人,让他们一个一个跪下来求饶,代价是献出她的身体做他的奴仆,灵魂随时成为他的祭品。然而她这个奴仆不忠诚,灵魂也不干净。 双处

宠冠天下
宠冠天下
已完结 公孙罄筑

她是阶下囚。

鸟枪换炮
鸟枪换炮
已完结 罗幺哆

爱情之妙就是能使极其理性之人做出最不理性的选择。西樱自小历经人情冷暖,储清十年宦海沉浮,两人都是对方不可能选项中最不可能的那个。女主:西樱男主:储清

燕尔(古言1v1)
燕尔(古言1v1)
已完结 尔容

对这桩婚事,卫璋最初并无太多感想。横竖一个女子而已,府上要冲喜,他娶了便是。 清商嫁他三年,他只于床上热情些,其余时候冷冰冰的,话都没几句。 后来清商跑了。他找人找得满城风雨,见了她,还是一张没甚表情的脸——倘若眼睛没红。 原来世子不是没有心,他只是,生了张冰块脸罢了。 *旧版设定不完整,有些地方需要补充,前几章变动会比较大。本来打算全部修完再发,但拖延症太严重,并且每天都觉得昨天写的是狗屎,所以还是趁着晚上冲动发了,前章已经发出的话,就只能继续写下一章了,不然我可能会修文修到六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