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喜欢你,敌不过喜欢我自己

“变坏了,嗯?”

景成皇掐住她的下巴,把烟移开。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她。

“陈朱就是要坏。你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她松手,转过身去,舔舔唇上的血腥,唇口取指间的烟支熟稔地吞云吐雾。

雾里她一张清丽的脸如染欲尘。

许久,她回眸正欲开口。

景成皇已俯首贴唇来掠夺她的吻。

那热吻张狂霸道,在陈朱口腔里游弋,欲痕横生地吸吮。

陈朱睁着黑漆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任由侵略。

好一会儿,那默契教人迷恋的湿吻才离开,景成皇把燃了半截的烟支再次渡到她唇中。

“继续作。我有的是机会把你操到下不了床。”

陈朱摇头,嗓音温软平静:“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

可这次,景成皇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接过她说的话,柔情缱绻的调情。

他最熟稔拿捏她的手段。反而握住她的头发放在唇边一吻,淡淡说:“当然,你可以。我希望你如此。”

陈朱依赖地将乌发蓬勃的脑袋埋在他怀里,坦白道。

“但敌不过喜欢我自己。我认为,这世上最深沉的爱,理应是自己给自己的。”

“没关系。”

景成皇那样真心的希望。他要这个纤敏的孩子,自己可以成为她的玻璃樽,用于将她所有的脆弱装载在内。

也正因为这个认知,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从一开始就强迫陈朱到无路可走,臣服于自己。

爱情里本没有输赢,可那一刻,陈朱说出喜欢两个字时,他有赢的感觉。

景成皇从嘉禾离开的那一夜,无人知晓,他的车停在昏暗停车场,车厢里浓烟肆意直至天明。

赌徒的特性就是在一次赢后会继续下更大的赌注。因此有一些事,你明知道命运之神不会一直光顾,可还愿意去赌。

陈朱寒假前回到江桐,她连手机也关了,只跟朋友说去旅行散心。

这次依然没有提前通知陈琴,因为陈朱了解母亲的性格,她私自回来一定会引起母亲的不满。

最近陈琴带着陈湾又换了新家,搬去邻市在租屋附近一个小型商超找到工作。

陈朱按照从前的聊天记录大致推测出地点。

她推着行李箱耐心寻找,真就看见陈琴穿着蓝色工衣,在超市后门帮忙卸货的身影。

陈朱在对街快餐店的遮阳伞下静静等着,一直到凌晨时分,眼见母亲结束工作,站在几个散工同行身后排队等待雇主结账后散了,才赶忙从长街拐角追上去。

两人到附近的宵夜小摊上点了两碗碱水面,照旧加了多多的辣椒,陈朱埋头在雾白升腾的热气里一口接着一口。

“回来做什幺?”陈琴语气淡淡,斩钉截铁,眉梢也不看她,只利索吃面。

“想见见爸爸。”

“如果你敢去,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陈朱默然接受,早知道母亲会拒绝。

陈琴这句话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说过了。她要她离开去西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破落城镇。

—如果你敢不去,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时还未习惯独自推着行李箱来去自如的小陈朱,眼中清澈的泪珠如断了线,无措地从脸蛋滑落。

如今已能淡然地利用母亲的态度粉饰自己这次回来的理由。

其实陈朱是相信母亲的感情的。尽管父亲躺在医院多年,她从无探望也不闻不问。但她一直蹉跎,从未离开过。

碍于现实,他们一家人就像都绑在了汪洋大海上漂泊的小船,把谁丢走,也许小船轻一些了,就能对抗更多的风雨。

一家四口,缺的这一角,围在桌前安静吃上一顿晚饭早已是奢望。陈朱与母亲、陈湾各自垂眸不语,目光埋在那一寸窄小碗沿里面各怀心事。

陈琴给陈朱夹菜,说:“囡囡你吃这个。”

她嗯声应着,把里面的葱挑出来,才放进口中咀嚼。

陈湾对陈朱依旧潜藏着不善,却会在母亲面前伪装得滴水不漏。陈湾忽然手滑,将碗筷摔了,瓷碗突然砰声落地溅成几片,刚端上桌烧得滚滚的热汤将她细瘦苍白的脚踝烫出几朵红斑。

陈朱在母亲过度紧张关切的询问声中,放下自己的碗筷,平静无澜地迎上陈湾暗含挑衅又幽冷的眼神。

台上,陈湾朝着她微微一笑,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软声轻道:“妈,疼。”

“该!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毛手毛脚。估计会鼓起水泡,今晚睡觉别压到被子……”

台下,陈琴蹲在脚边替姐姐小心翼翼察看伤口,手忙脚乱去去拿冰袋敷,嘴里仍絮絮叨叨个不停,丝毫没有留意到这微妙气氛下的暗潮汹涌。

陈湾微歪脑袋,肩前乌发随着动作滑落,睫羽低垂,目光却如冷钉斜睨着陈朱,嗓音天真娇憨:“那你今晚要陪我睡。”

有人说,一胎双胞的两个人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者。在子宫里争夺养分,陈朱赢了;出生后的较劲,陈湾总是习惯于这种幼稚小把戏,以彰显自己的地位。

陈朱对此,早已无语。

租屋的环境拥挤阴暗,可以想象打开窗户也未能迎接到更多的光线。

墙体隔音不好,时不时能听到母亲和陈湾唠家常的温馨对话。

那一晚,陈朱心安理得独享母亲房间那一块小小的木板床,蜷了双腿坐窗前观望月色凉白如水挥洒在窗棂斑驳的锈渍上。

她发现窗缝上有长长而密麻有序的蚁路,百无聊赖地想,南城的天气这幺潮湿,动不动下雨,这些蚂蚁怎幺还能这幺茂盛。

在邻市遇上钟林是个意外。陈朱都已经忘了十二月有个音乐节是在这里举办。

只依稀记得不久前这位帅气开朗的学弟曾经兴致勃勃邀请过她。可那一天,占据她所有心神的,是另一个人。

彼时,陈朱正帮母亲推满载货物的三轮车上斜坡。妈妈在前面使劲蹬车轮子,她只顾埋头往前推。

往下泻的宛如千斤重的货物忽然轻了许多,寸步难行的陈朱,在汗水覆盖眼睫的模糊视野中擡首,隔着口罩,露出恬淡温软的眉眼与钟林相望。

起初对方并没有认出是她,眯着狭长黑亮的眼眸,笑起来,比七月的骄阳和流火还要耀眼。

“小妹妹,问个路。永安街怎幺走?”

陈朱摇摇头,这时陈琴在烈日下回首主动谢小伙子,代她回答:“前面直行四百米,十字路口右转。”

钟林露出那标志性的大白牙,却依旧搭着把手,帮她渡上最艰难的那段坡体。

他穿着蓝白色系的卫衣和衬衫,微风吹拂,清爽干净得像亭台春树,一边自来熟说甭客气,“阿姨,我跟朋友约了见面的,对这里不太熟。”

钟林又扭过目光看陈朱,“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

陈朱点点头。

此时陈琴皱了皱眉,回眸不满道:“陈朱,你不是哑巴。”

母亲自小就对陈朱管教甚严。陈湾的病弱,让她总是在生活的点点滴滴给予最纵容的厚待,也因此将所有的严苛和厚望都寄予给这个最健全的小女儿。

她对她的期待是窒息的、盛大的、汹涌的,不加修饰。

像一轴童年的画卷,展开来,有她不喜欢的国画、不允许结交的朋友,惩罚的戒尺和被送走的宠物。

直到今时今日,哪怕她身在千里之外,偶尔也能彼此的相处中感受到陈琴对自己的控制。

甚至因为家庭变故,那种身份上的落差投射在这个尚有盼望的女儿身上更加变本加厉。

陈朱在附近的小卖店请钟林喝饮料。这次休假回来办了件事,顺便休息几天。在家闲着没事,就被母亲拉出来帮忙干活。

这是陈朱的说辞。

钟林兴奋地跟在她身后,问:“那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许久不见的两个人在陌生的异乡偶然重逢,这让他不得不相信有一种叫命定的东西。

可陈素握着冰镇的饮料,听着竟觉得有点牙酸。景成皇跟她的相处方式从来都是单刀直入,直白露骨,要不要就一句话,偶尔跟你风花雪月也是调情的一部分,所以竟也开始不习惯这种含蓄的暗昧。

“你不是学物理的吗?”

钟林闻言,阳光底下眯着眼睛浅浅地笑:“谢谢朱朱学姐夸奖啦!”

“……”可我并没有夸奖你的意思啊。陈朱默默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低头去扭瓶盖。

“学姐,你是南城人啊?”

陈朱微微摇首,她敛着双眸,一边脱了两只麻面手套,上面繁密的丝线因为耗损,有些地方的针脚已经松了,露出粗糙灰白的线头。

她开始思考道别。

钟林说:“那你家里定居在这?准备留几天?要不我也帮阿姨搬货呗?同行的几个都是我死党好友,搬完你也一起去音乐节……”

“你觉不觉得你话有点多?”

“不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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