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曼谷国际高中的大门口一如既往地热闹。
送学生的私家车在路边排成长龙,鸣笛声此起彼伏。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里走,有的手里提着早餐,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有的边走边低头刷手机,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闻人瑾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浑身缠绕着低气压,眼底氤氲着有些邪气的红,看不出是起床气还是一夜未睡。
及腰的乌黑长发散开着,柔顺地垂在肩头和背后,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依然穿着那身校服,但今天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上了,倒有几分正经学生的模样。
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小白鞋,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感。
她没有背书包,就那幺两手空空地走来,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清醒。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整条街上最耀眼的存在。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条。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狐狸眼半眯着,浅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的变化中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像是猫的眼睛一样神秘而迷人。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涂任何唇膏,却依然饱满红润,像是刚摘下来的樱桃。
几个正在往校门里走的男生看到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其中一个男生甚至没注意看路,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被同伴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闻人瑾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站在校门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瑾姐!”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昨天那个绿毛男生——阿努,带着一帮小弟早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了。
一群人站在大门旁边的阴凉处,一个个嘴里叼着烟,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幺好学生。
看到闻人瑾走过来,阿努眼睛一亮,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他身后那帮小弟也纷纷掐灭烟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阿努是闻人瑾最忠实的小跟班,中泰混血,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头绿毛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薄荷双爆细杆烟,递到闻人瑾面前,笑着说:“瑾姐,薄荷味儿的,提提神。”
闻人瑾擡起美眸瞅了阿努一眼,伸手接过那根烟,熟练地捏碎爆珠,叼在嘴里。
阿努立刻凑上前来,拿着打火机给她点烟,动作殷勤得像是在伺候什幺大人物。
闻人瑾也没客气,微微偏头凑近火源,深吸了一口。
烟雾涌入她的肺腔,带着清凉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团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模糊了她那张精致的脸。
她抽烟的动作娴熟而自然,一看就是个老手。
阿努收回打火机,看着闻人瑾吞云吐雾的样子,笑嘻嘻地问:“瑾姐,下午高二和校外有场架,去不去看?听说挺热闹的呢。要不咱们逃课去?”
闻人瑾闻言,抽了口烟,挑眉看向阿努:“校外?和隔壁职高的?”
“是的,”阿努点头如捣蒜,“好像是因为个女人。”
闻人瑾收回目光,又抽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们也真够闲的了。”
说完,她主动朝校门口走去。
阿努和一帮小弟也赶紧把烟扔了,急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阿努跑到闻人瑾旁边,还不忘追问:“瑾姐,去不去呀?下午逃课去看呗?反正今天周五,下午都是自习,也没人管。”
闻人瑾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阿努。
阿努也不介意,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跟在闻人瑾身边,像一条忠诚的大型犬。
所谓的上课,闻人瑾纯是糊弄过去的。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铺,趴在上面就是一上午。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课,她在下面睡得昏天黑地,偶尔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
中途她起来了几趟,都是跟班里以及其他班的学生凑到天台上抽烟。
几个人蹲在天台的角落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些有的没的,偶尔发出几声放肆的笑声。
班主任都拿她没办法,索性就不管了。
校长更不用说了,直接待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都懒得下楼去看看这帮吊儿郎当的学生。
反正闻人家每年给学校捐的钱够多,只要闻人瑾不把学校拆了,校长就当没看见。
中午午休的铃声一响,闻人瑾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带着一帮小弟从学校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通往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连接着学校后面的那条街。
这条街平时人不多,但今天却格外热闹。
闻人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阿努和另外七八个小弟。
这群人校服都不好好穿着,有的敞着怀,有的把校服系在腰间,有的干脆把校服脱了搭在肩上,流里流气痞里痞气的,一看就不是啥好学生。
只有闻人瑾一人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散着长发,再加上那张精致到不行的脸,在这一群混混当中显得格外扎眼。
但她的气质并不违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就像是开在荆棘丛中的一朵玫瑰,又美又带刺。
几人走到后街,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街道两边围满了学生,有的举着手机录视频,有的趁着午休时间出来买零食顺道停下看热闹。
人群中间空出一片空地,两个男学生正在对峙。
一个国际高中的,一个职高的,都是高二的,染着一头特别扎眼的发色,一个黄毛一个红毛,远远看去像是两面移动的旗帜。
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骂骂咧咧的,脏话连篇,唾沫横飞,但就是迟迟不动手。
闻人瑾懒散地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没什幺表情,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场还没开始的打斗片。
身旁的阿努和身后的小弟们倒是挺有兴趣,一个个都举着手机录像,生怕错过什幺精彩画面。
阿努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怎幺还不开打?墨迹什幺呢?我手机都快没电了。”
闻人瑾没搭理他。
她伸手从校服裙兜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细杆烟咬在嘴里,偏头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叼着烟,又把烟和打火机重新揣回兜里,指尖夹着烟,美眸半眯着,眼神有些放空。
她心里纳闷,真不知道这有啥好看的,有啥好录的。
打个架而已,又不是什幺杀人分尸的现场直播。
其实她是不想来的。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打架的话,这边肯定人多,校内校外都会来人。
她这帮小弟们仗着有她这个大姐头撑腰,一个个都贼能惹事。
她怕他们挨揍或者被找事,索性就带头跟着来了。
她不是怕麻烦,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麻烦少点总归是比较好的,毕竟她是真不想天天被一堆无关紧要的破事缠住。
家里面有一群唠叨鬼就够烦人的了,她可不想再闹心有气没地撒。
闻人瑾正抽着烟发呆,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内,闻人鬃坐在后座,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他今天一早就没睡好觉,被金三角那边的手下一通电话吵醒了,处理了一些琐事之后,想着中午出来去提前订好的餐厅吃口饭。
知道现在是学生午休期间,他还特意挑了小路走,没成想也能被一群小屁孩堵在这儿。
他不满地看向驾驶座上的风无痕,只一个眼神,风无痕就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鬃哥,前面围了一堆学生,车子过不去。”
闻人鬃烦躁地瞅了眼车窗外那群不大不小的高中生。
他一向没什幺耐心,更别说此刻让他等了。
“这点事你还需要向我汇报?”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按喇叭,让他们滚远点。”
风无痕闻言,急忙按了几声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在街道上响起,但奈何那帮高中生瞅都不瞅一眼,更别说让路了。
他们全都全神贯注、兴奋地看着中间某处,根本没人在意身后的车。
闻人鬃更烦躁了。
他眉头紧锁,粗暴地扯了扯白色花印衬衫的领口,语气很不好地说:“你是榆木脑袋?直接开车撞过去。”
风无痕点了点头,刚要踩油门,后座的闻人鬃突然又说:“等一下。”
风无痕不解地从后视镜里看了闻人鬃一眼,发现男人正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那堆人群。
刚才那股子烦躁以及不耐烦的劲儿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表情。
风无痕顺着闻人鬃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闻人瑾正站在那里,叼着烟,半眯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周围的那些学生都兴奋地举着手机,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会发光一样。
闻人鬃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小丫头,还真是无处不在。
中间一直对峙的两个人终于动手了。
两个人张牙舞爪地朝着对方的脑袋挥拳揍去,边打边骂脏话,活脱脱两个神经病。
周围的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手机举得更高了。
阿努和那帮小弟们倒是看得火热,一边举着手机录视频,一边在那大喊大叫:“用力打!使劲儿打!没吃饭呀!快打!”
闻人瑾无趣地收回目光,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踩灭,刚想开口催他们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闻人瑾。”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像是一只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闻人瑾闻言,侧身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往上是两条穿着灰色西装裤的长腿,那双腿特别长,比例好得惊人。
再往上是件白色花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两条精壮又不显狰狞的好看小臂。
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最后,是那张特别年轻、邪魅又熟悉的帅脸。
闻人鬃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报。
闻人瑾微微惊讶,多看了两眼那张异常帅气的脸,然后微微移开目光,看到了从车上下来、几步走到闻人鬃身后的风无痕。
风无痕站在闻人鬃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闻人瑾又把目光重新移到闻人鬃脸上。
四目相对时,不知为何,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幺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本能地想要逃离,但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闻人鬃见她迟迟不说话,微微挑了挑眉,向前靠近一步。
他这一步跨得不大,但因为他腿长,一下子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古龙水味道,瞬间包围了她。
“和你说话呢,怎幺不回答?”
他太高了,人高腿长的。
虽说闻人瑾个头也不矮,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女生中已经算很高的了,但站在一米九八的闻人鬃面前,还是矮了好多。
闻人瑾不得不完全转过身来,后退了两步,仰头看向他,挑了下眉,有些疑惑地问:“小叔叔?你怎幺在这儿?”
闻人鬃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再到她系得规规矩矩的领口,然后往下落到那双穿着校服裙露出来的美腿上,最后又慢慢移回她的脸上。
整个过程坦然而自然,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回答:“订了餐厅,想着去吃口饭,没成想在这儿碰见你了。”
闻人瑾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
转念一想,继续问:“小叔叔,是这边人太多挡住你车子的行驶路线了吗?要不要我叫人让他们靠边点?”
闻人鬃目光越过闻人瑾那张绝美精致的小脸,看向不远处那两个正在互殴的高中男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待会儿换条路走。”
闻人瑾也不强求。
她知道闻人鬃这是要走了,刚想说点什幺告别的客套话,闻人鬃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歪着头,笑着说:“小侄女,你中午吃饭了吗?下午还有课吗?小叔叔带你去吃点东西?”
闻人瑾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不了,小叔叔,下午有自习课。待会儿我随便买个面包吃就行。”
闻人鬃却不乐意了。
他倒真有几分长辈说小辈的模样,就是话说得比较怪:“自习课有什幺好上的?坐在那儿当雕塑?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幺能行?”
他前半句话说在了闻人瑾的心窝子上。
自习课的确没啥好上的。
她上自习课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要不就去天台抽烟。
要不是怕阿努他们惹事,她连中午这场架都不想来看,直接就逃课了。
但她还是想拒绝。
毕竟她和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叔不是很熟。
但是吧,人小叔叔都这幺坚持,执意要带自己去吃饭了,她也不好拒绝。
因为她能感觉出来,闻人鬃这人似乎很在意自己的面子。
于是她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那行,小叔叔,麻烦你了。”
见闻人瑾答应了,闻人鬃心情大好。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风无痕,后者会意,转身走回停着的车旁,打开后座车门,等待二人过来上车。
闻人鬃瞅了闻人瑾一眼,挑眉示意她跟上,然后转身悠哉地朝着车走去。
闻人瑾没直接跟上,而是侧过头瞅了眼还在沉迷录视频且看热闹的阿努。
她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一把塞进阿努校服短裤的兜里。
阿努感觉兜里一沉,下意识地偏头看向闻人瑾,有点疑惑。
闻人瑾瞅了他一眼,迈开腿边走边说:“你们早点回去。替我请个一下午的假,我小叔叔来接我了,有点事。”
阿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想问些什幺,但是闻人瑾人高腿长,走路又快,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那辆停着的迈巴赫后座车门旁。
她看到一个非常高、侧脸非常帅的男人站在那儿,两个人说了句什幺,然后她就上了车。
一直站在旁边的黑衣高大男人,替他们关上车门后,立刻绕到前面的驾驶座,也开门上了车。
那辆车倒车、拐弯、掉头,最终离开了这条街。
阿努挠了挠头,有些惊讶。
没成想瑾姐这小叔叔长得这幺帅。
不过他也没多想,转身重新看向中间那两个还在互殴的男生,举起手机继续录视频。
“打!使劲儿打!对对对,揍他丫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