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二十分钟，杭灵走出教师办公室的门。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教学楼的灯关了大半。
她因此撞见灌木丛拐角一女一男面对面站着。女生留齐耳短发，刘海整整齐齐，酒窝很深，嘴张张合合连珠炮一样说着什幺。男的后脑勺对她，个子蛮高，一头半长发远长于校规要求的长度。
“……那就这样定了呗，行不行？”
“不行。”男的坚定。
这个点学生几乎走光了，杭灵脚步声轻，但没看见地上的易拉罐，丁零当啷地踢飞，自己差点摔了一下。
二人都侧目看过来。
说了吧，太迟出教学楼总要见到些不想看的。上次是表白失败现场，再上次是校园霸凌，有人哭着找被扔进湖里的书包。
那这次——
好巧。
女生，杭灵觉得眼熟，大概是她部员。部门新招的学妹学弟十几个，她只记住人脸，没能全对上名字。
她说了声嗨。
“学姐。”女生朝她笑一下。
杭灵说：“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
她越过他们，脚步很快地离开，余光撇见男生怀里抱了什幺纸质材料也没停顿。
纪屿江在即将打烊的奶茶店门口见到杭灵。
他们一般在这里见，像谍战剧的特务接头。这个特务当得并不高明，店里几十种饮料纪屿江只爱喝草莓奶茶，多点几次，轮班的店员每个都能记住他，以全糖多冰草莓奶冻之名。
“那个学妹是为了跟我说下个月校园歌手大赛赞助的事。”他先开口，“刚好遇到了，就说了一版方案。不然，这事应该是在活动课的时候集中讨论的。”
杭灵无所谓地耸肩：“嗯。”
纪屿江把手里几张卷子给她。
语文的。
六十分。
满分一百五。
“签好了。”他说。
杭灵对着路灯看卷首，黑笔签的“注意查缺补漏！”几个字一气呵成，“杭雅辛”干净有力，和她妈的字迹有九成像，完全够明天交差。
另外几张是杭灵的作业卷。
重点班和普通班进度不一样，连语文都快，纪屿江学的大概是她两个月前的进度，代写全靠自己翻书和理解——错了也不要紧，反正杭灵语文就这水平。
杭灵把卷子塞进书包。纪屿江一起给过来的还有一个淡蓝色烟盒，细长的。
“我哥说女生应该会喜欢这种。”
“哦。”
两人一起往大路上走。他们都走读，家的方向不同，到这条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就不再同路。
纪屿江说：“周六我迟点来，你得等一会。”
“好。”
纪屿江：“你不问为什幺？”
杭灵从善如流：“为什幺？”
“我爸给我找了个家教补课。”
“哦。”
纪屿江：“有什幺想跟我说的吗？”
杭灵微微侧头看他，再垂眼思考了一会。
摇头。
纪屿江轻声说：“你别误会，我和她真的没什幺。我刚刚还叫错她名字。”
杭灵说：“我没误会。”
前面就是红绿灯。人行道的绿灯十秒后亮，纪屿江可以直接通过，杭灵左转，要等。
纪屿江说：“那你亲我一下。”
“不要。”杭灵说。
“亲了我就穿你想看的。”
杭灵提醒他：“绿灯了，纪屿江。”
纪屿江瞥一眼倒计时。
跑过去只需要五秒。
还有二十五秒。
“来得及。”
杭灵说：“要蕾丝边的。”
“……好。”
“粉色的。”
“好。”
十一月的天很凉。
杭灵的嘴唇也冰凉。
她抓住纪屿江领口——慌乱间还被拉链喇到了手，踮一下脚尖，触在他侧颊，很快离开。
十秒。
她说，我好像提了两个要求。
揽客的摩托车鸣笛驶过，淹没她的声音。未松开的手再施力，她微微侧头，嘴唇贴了一下纪屿江温热的唇，小心地没有磕到彼此的牙。
她说，晚安，纪屿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