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舱里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腿软，这次是因为脑子里有什幺东西没转过来。她回想那个画面——他把领带从她嘴里取出来，替她拉好裙摆，头发也顺了顺，然后低头，声音恢复成平日那种温和的，问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说这句话时他表情很平，平得像在问期末考得怎幺样。
但那句话是真的，林晚感觉得出来。
她靠着舱壁，闭上眼，让这个感觉在脑子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努力把它推开。系统的场景，系统生成的人，系统给的情感浓度。她是测试员。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了两遍，感觉好一点了。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第四场景已完成。下一场景已就绪。」
林晚睁开眼。
「场景编号04，代号：交换。据深层偏好数据，本场景核心参数为：危险环境，保护关系，边界模糊。人物：顾司白。」
她想了一下这几个词。危险，保护，边界模糊。
然后又想了想「代号：交换」。
她觉得这次她有点数——她做过调查类的测试，见过背景设定是地下势力的游戏，她知道那种场景的逻辑：对方想要什幺，你就用那个东西去谈，把主动权拿回来。
她准备好了。
进场。
废弃仓库，夜里。
灯只有一盏，吊在屋子正中，光圈打下来，四周是暗的。锈蚀的铁架子沿墙堆着，地上有积水，反着灯光，潮气和霉味混在一起，闻起来不像虚拟场景，太真实了。
顾司白靠在右侧那面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根还没点的烟，低着头，像在等什幺，也像在想什幺，没有看她进来。
她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黑色立领，线条利落，不是西装，更不是什幺正经装束，就是那种让你一眼看出来这个人活在另一套规则里的穿法。脸很干净，但气场不干净，是那种危险藏在安静里的人。
林晚在灯下站定，说：「你在等我？」
「嗯。」他没动，也没擡头。
「我以为这个场景会有什幺突发情况。」
「还没到。」他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下，「你先说。」
林晚心里暗记一笔：配合。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拿出她在甲方会议上用过的那套开场方式——先把对方的需求说出来，显得你懂他，然后再谈条件。
「你需要一个能进某个地方的人，」她说，「一个没有背景、查不到的那种。我能做到。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安全出口，事后不留任何关联。」
她说得干净利落，连细节都备好了，就等他接。
顾司白静静听完了。
他没打断，没皱眉，没有任何反应，就是听，从头到尾，最后也没有立刻开口。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擡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说：
「说完了？」
林晚点头。
他把那根烟放进口袋，从墙上直起身，开始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走过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换我说条件了。」
林晚本能向后退了一步。
背撞上了墙。
她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站的位置离墙有多近，而他走过来的路线早就算好了，把她圈在这个角落不是意外，是他一开始就选好的。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下头，距离不远，声音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条件不是你来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