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天盖地地洒下来,将这座古城烘烤得蒸腾热烈。
黑色的越野车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从高端别墅区的静谧,逐渐过渡到老城区的人声鼎沸。
车子最终在一条禁止车辆通行的巷口前停下,前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挂着各色招牌的摊位。
“澜哥,前面车进不去了。”贺为京熄了火,回头说道。
季观澜“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热浪瞬间涌来,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随意地卷了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转身走到另一侧,替季妙棠拉开车门。
季妙棠踩着那双六厘米的珍珠高跟鞋,有些艰难地跨下车。
地面有些不平,她踉跄了一下,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车门框。
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只干燥滚烫的大手就覆了上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季妙棠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季观澜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半扶半揽着她,将她带下了车。
“小心点。”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听不出什幺情绪。
季妙棠低着头,任由他扶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惊肉跳。
她今天穿的这双高跟鞋虽然不算很高,但在这种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行走,确实有些吃力。
贺为京和莫修书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像两尊移动的门神。
四个人一出现在巷口,原本喧闹的街道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并非空旷的死寂,而是一种被某种极具冲击力的存在强行打断的短暂凝滞。
行人的目光,摊主的目光,甚至是路边趴着打盹的猫狗,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焦点,无疑是季妙棠。
她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街道上,她就像误入凡尘的仙子,或者说,像一只落入狼群的纯白天鹅。
那条纯白色的吊带长裙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真丝面料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泛着如水波般柔和的粼光。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与白色的衣裙形成极致的反差,衬得她露在外面的肌肤、锁骨、肩膀、手臂、小腿。
白得几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她今天涂了那层蜜桃色的唇釉,原本清纯的五官瞬间被点亮了一般,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娇艳。
那双桃花眼因为不适应这种过度的关注,而微微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让她看起来既无辜又勾人。
她太高了。
一米七八的身高,加上高跟鞋,即便是在并不矮小的泰国人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身姿挺拔,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贺为京在心里啧啧称奇。
他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澜哥一米九八的个子,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而那个小姑娘,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看似娇弱,实则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他跟莫修书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
男人嘛,都喜欢漂亮姑娘。
澜哥也是男人,没什幺好奇怪的。
只不过澜哥的眼光实在是太毒了,寻常的那些庸脂俗粉,别说入他的眼,恐怕连靠近他三米之内都会被那种煞气压得喘不过气。
但这小姑娘不一样。
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忘记呼吸,甚至能暂时压过澜哥身上那股子血腥气。
莫修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周围那些贪婪、惊艳、或是带着几分猥琐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往季妙棠的另一侧靠了半步,挡住了几个试图凑得过近的路人。
季观澜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季妙棠身上,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往上窜。
他讨厌别人看她,尤其是那种带着龌龊心思的打量。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她手肘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季妙棠微微蹙眉。
“走快点。”他冷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季妙棠不明所以,只当他是不耐烦自己走得慢,赶紧加快了脚步。
她的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像一串乱了的音符。
夜市很热闹。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泰式小吃、手工艺品、服饰、鲜花。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复杂的味道。
香茅草的清香、冬阴功的酸辣、烤肉的焦香、还有各种热带水果甜腻的气息。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季妙棠被季观澜护在身侧,几乎是贴着他前行。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
路过一个小吃摊时,摊主正在制作一种油炸的点心,油锅里滋滋作响,热气腾腾。
季妙棠下意识地往季观澜身边缩了缩,生怕那溅起的油星子烫到自己。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季观澜的眼睛。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正仰着脸,看着那锅翻滚的热油,那双浅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带着几分真实的畏惧。
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裙子的模样,与他印象中那个在庄园血泊里还能强撑着不倒下的女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季观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肘,转而从旁边的一个摊位上抽了根竹签,递给她。
“拿着。”他说。
季妙棠愣了一下,接过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季观澜没解释,直接对着那个卖油炸点心的摊主用泰语说了几句。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阿姨,看到季妙棠时,眼睛也是一亮,笑着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装了一袋刚出锅的点心递过来。
季观澜接过袋子,随手递给季妙棠。
袋子里是金黄酥脆的小点心,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季妙棠捧着那袋点心,有些不知所措。
她擡头看向季观澜,他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谢谢小叔叔。”她小声说。
季观澜没应声,只是吸了一口烟,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
季妙棠捧着那袋热乎乎的点心,心里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一些。
她偷偷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个偷食的小松鼠。
贺为京凑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她:“小侄女,澜哥难得这幺体贴,知道你饿了。刚才在餐厅你都没吃几口,我还以为你嫌弃那儿的饭菜不合口味呢。”
季妙棠嘴里含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闻言赶紧摇头,含糊地说:“没有,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贺为京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杀人放火带来的阴霾都散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莫修书,压低声音用中文说:“老莫,你说澜哥这是不是叫……嗯,金屋藏娇?”
莫修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前方季观澜的背影上。
澜哥的背影很宽,像一座山,将那个穿着白裙的小姑娘牢牢地挡在身后的阴影里。
无论前面有多少人,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拨开一条路,不让任何人碰到她。
这种保护欲,已经超出了一个“叔叔”对一个“侄女”应有的界限。
贺为京见莫修书不说话,也不在意,又凑过去逗季妙棠:“小侄女,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你以前来过清迈吗?这儿晚上可热闹了,还有人妖表演,要不要晚上带你去看?”
“不用了,贺先生。”季妙棠礼貌地拒绝,声音软软糯糯的,“我想早点回去。”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热闹。
人越多,她越觉得不安。
她总觉得那些藏在人群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贺为京还想说什幺,前面的季观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贺为京,又落在季妙棠脸上。
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点心,嘴角沾了一点金色的碎屑,看起来有点傻气,又有点可怜。
“看够了?”季观澜冷冷地瞥了贺为京一眼。
贺为京缩了缩脖子,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够了够了,不看了。澜哥,我就是跟小侄女开个玩笑。”
季观澜没再理他,目光重新回到季妙棠身上。
他伸出手,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她的嘴角,将那点点心碎屑抹掉。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娇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吃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季妙棠点了点头,诚实地说:“好吃。”
“那就好。”季观澜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这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冷着脸催促她,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配合着她的速度。
季妙棠捧着那袋点心,跟在他身后。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建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他深棕色头发在阳光下泛起的光泽,看着他灰色西装裤下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国他乡,不是身处在这个充满了罪恶和血腥的旋涡中心。
而只是像一对普通的、出来逛街的叔侄。
她甩了甩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
我去了发重复了赶紧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