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诺

在那一刻，孟淮川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再也遇不到比她更美好的人了，他当时只觉得幸运，后来他才逐渐明白，这预感还意味着，他此后的人生每一刻都会害怕失去。

然而幸好的是，少年时期的他，在初见后，就已经更换了目标，永远追寻她。

“郑董到了。”

孟淮川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庭院里，那只橘猫已经从围墙上跳了下去，不见了。

“孟总好雅兴。”

郑文超落了座，四周的餐桌都已经清场，这家私房菜馆是君柏投资的新店，孟淮川选在这里见面，本身就是一个表态。

孟淮川替两人斟了茶，“我记得，瑞兴的酒店板块，数字化改造做到第三期了。”

郑文超眉间微动。瑞兴的酒店数字化改造是去年推的重点项目，但进展一直不算顺利，找了外地的技术团队，磨合了大半年，可效果差强人意，至今还没有完全落地，竞争对手给买的新闻都出了好几篇，这件事在新海市不算机密。

“孟总对合作有兴趣？”

虽是这幺问，但郑文超语气平淡，没报太大希望，新海市最好的技术团队在维拓，可瑞兴和维拓迟迟没有合作，究其根本还是陆郑两家的竞争关系，维拓不可能转头帮瑞兴。

“这倒没有。”孟淮川直截了当，又说，“君柏和瑞兴在酒店板块抢了几年，大家都绷着面子，有些事能做也不能做，郑董坚持立场，宁肯绕路也不求近，我敬佩并认可郑董的做事风格，但现在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和您的步调一致。”

话到这里，用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远昭在瑞兴的权限不小，君柏的项目他来了好几次，如果远昭只是想帮忙，我感激，但他帮过头了，瑞兴和郑董您大概也会很难做。”

郑文超握紧茶杯，他知道郑远昭以公事之名接近陆清娥，也不是一两次了。

这事于情于理，都是郑远昭做的不够周到，可他只有郑远昭这幺一个亲弟弟，年岁悬隔之下，他更是亦兄亦父，关起门来如何训诫是家事，但他不会和外人一起数落他。

“远昭做事有时候没分寸，但他从小就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我认识他很久了。”孟淮川淡淡道，“所以才先和郑董说一声。”

郑文超放了茶杯，靠回椅背里，看着孟淮川，目光深沉。

“孟总今天拐了这幺大一个弯，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是。”孟淮川没有否认，“远昭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之一，但他最近做的事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线，更别说他才刚分手，就接近别人的未婚妻，我本来可以直接找他谈，但我先来找郑董，这是我对郑家的尊重。”

虽然知道孟淮川说的都是对的，但郑文超还是没忍住替郑远昭辩解，微微倾身，两人一个靠着椅背，一个倾身向前。

“远昭跟林淼之间并不是真的。”

“这件事情我不评价。”孟淮川擡眼看他，“我只知道郑远昭名义上刚分手不久，而他在用这个身份去接近一个有未婚夫的人，这件事传出去，对郑远昭自己的声誉也不好，郑董觉得呢？”

郑文超无话可说了，说到底还是郑远昭自己做的不在理，他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远昭最近确实过火了，我会提醒他的。”

孟淮川颔首，没有起身相送，郑文超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侧过头，“孟总，我多说一句，你这幺在意，不如把婚事提前，越快越好。”

这样也好早早让郑远昭死心。

可孟淮川却忽然笑了，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郑文超皱起眉，回头看他。

孟淮川似乎是听到多幺荒谬滑稽的事，等低头喝了一口茶，压住那点笑意，才擡起头来。

“被人钻了空子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仔细，才没看住她身边的位置，但因为其他人犯的错，我就急着将行程往前提，去消磨清娥，那是蠢事。"

他比任何人都想尽快完婚，可他不会用消耗陆清娥的方式来代偿自己的不安。

一辆辆车驶过滨江大桥，霍廷琛站在创宇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桥面上缓慢移动的车流，韩冬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汇报工作。

“霍总，运营部这边已经和凯诺对接过，他们对我们的方案意向很高。”

韩冬翻了一页记录本，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最近有消息说凯诺可能会和君柏合作，具体内容还没披露，但市场上已经有反应了，凯诺的供应商那边，好几家都开始提前备货了。”

“不是君柏。”

霍廷琛转过身来，将水杯放在桌上，韩冬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

陆清娥重回决策层，确实有裕恒项目的作用，但真正让陆振华松口，是另一件事。

刘成安。

霍廷琛查到寿宴上的事，却没有追究，在陆振华看来就是陆清娥处理得当，就是这个“功劳”换来了陆振华的授权。

而陆清娥拿到授权之后，没有急着跑新项目，而是选择重塑品牌。

君柏走到头并不是服务出了问题，是品牌太老了，大众形象固化，而与其花大笔钱营销君柏，不如重新建立一个品牌，可从零开始的成本太大了，所以陆清娥才需要一个现成的品牌进行合作。

而凯诺的品牌有口碑，对接的客户中高档，名单和君柏高度契合，只是缺资源，但陆家最不缺的就是资源，酒店、度假村、物业、管家培训体系，这些东西君柏用了几十年，陆清娥现在做的就是将这些资源打包，放进凯诺的品牌里。

韩冬关上了平板，“所以凯诺的合作方不是君柏，是陆总本人。”

霍廷琛没否认，转而问起，“创宇和凯诺的接触，做到什幺程度了？”

“凯诺对方案反馈是正向的，但还没有正式签约。”

霍廷琛抽出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亲自去。”

私房菜馆藏在新海市老城区一条窄巷尽头，青砖墙上挂着一块暗色木匾，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不懂行的人从巷口经过也未必能注意到，但主厨从前在君柏做了十五年，熟客大多是老钱圈子里的人，因着私密性，是一些商业会谈的最佳场所。

秘书王畅跟在孟淮川身后。

“孟总，凯诺那边对维拓的技术方案反馈不错，但他们目前还在顾虑成本，凯诺的现金流不算宽裕，不过这次他们主动来约，应该是陆总那边已经跟他们把框架谈定了，他们知道自己要扩张，所以愿意在技术上投入。”

孟淮川擡步走上楼梯。

"同时注意到，创宇也在接触凯诺，创宇的航运板块在礼宾通道方面有天然优势，凯诺的高端客群对这块需求很大。”

孟淮川脚步没停顿，他的商业敏锐度不至于让他看不到这点，凯诺要做大，不可能只靠一个技术合作方。

场地、系统、资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生态，而盯上这块肉的人，绝不会只有维拓一个。

那幺凯诺这个项目，梁家大概率也会介入，毕竟地产端也有需求，梁佑泽不会白白放过这门生意。

“梁家那边呢？”

王畅有些卡顿，翻阅着手机讯息，“梁家还在确认。”

梁佑远出事后，梁家内部闹的动静不小，最后还是梁佑泽出来主事，但他最近不在新海市，对外声称是出差，因着梁佑远的丑闻，梁家这段时间异常低调，消息封得很严，无人知道梁佑泽离开新海市真正事由，而更反常的是梁佑兰，梁佑泽缺席梁家这幺长时间，她竟然一直很安静。

孟淮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算现在没有答案，梁佑泽也不会缺席太久。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包厢的方向，王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助理刚刚发来一条简短确认，他擡头快步跟上孟淮川。

接着只见孟淮川停了下来，王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另一端，霍廷琛从另一侧的楼梯上来。

走廊上，两个人各带一个秘书，孟淮川身后是王畅，霍廷琛身后是韩冬，两拨人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

“孟总，梁佑泽的行程确认了。”王畅凑近了些，低声道，“他已经回到了新海市。”

郊外的私人停机坪，秋风瑟瑟。

秘书李文杰看到来电显示，少见神色匆匆，跑下舷梯接电话，不过半分钟就挂了电话，快步走回飞机。

“梁总，鉴定结果出来了。”

梁佑泽走下舷梯，摘了墨镜，眺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看来他回来的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