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林晚晚一直不敢擡头看顾霆办公室。
阳台上的夜风像还贴在皮肤上。早上出门前,唐薇问她是不是没睡好。林晚晚说有点认床,唐薇笑她住了这幺久还认床。她也跟着笑,心里空得厉害。
九点半,市场部来送资料。
来的人叫周屿,二十七八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他把一摞文件放到林晚晚桌上,说:"这些是下午会要用的版本,陈特助让我先给你。挺重的,我帮你搬进去?"
林晚晚本来想拒绝,可资料多,她手腕昨晚被栏杆硌得有点疼,只能说:"麻烦你放这边就好。"
周屿帮她把文件理齐,又提醒她:"第三份有两页替换版,别弄混。"
"谢谢。"林晚晚说。
这只是普通工作。可她说完谢谢,余光忽然看见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顾霆站在门里,正看着这边。林晚晚手指一僵。
周屿没注意,还笑着说:"你刚来就跟顾总那边,压力挺大吧?有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市场这块我熟。"
林晚晚只想让他快点走。"好,谢谢。"
顾霆的目光一直没移开。
周屿走后,内线电话响了。林晚晚看着来电显示,心里已经知道是谁。她接起来,声音很稳:"顾总。"顾霆只说:"进来。"
她拿起资料进去。门刚关上,顾霆就问:"聊得挺熟?"
林晚晚愣了一下。"他来送资料。"
"我问你聊得熟不熟。"
"这是工作。"
顾霆看着她。"你现在很会用这两个字。"
这句话让林晚晚胸口一堵。工作这两个字本来是他塞给她的,现在又被他拿来堵她。她把资料放到桌上,说:"如果是问下午会议资料,我可以汇报。如果不是,我要出去。"
顾霆没让她走。他翻开文件,随手抽出第三份,正好是周屿提醒过的替换版。"他还挺细心。"
林晚晚听出不对,擡眼。"你别把普通同事扯进来。"
"你心疼他?"
"你有病吧?"
办公室一下安静。话说出口,林晚晚自己也僵了。可昨晚阳台、备用钥匙、唐薇房门,都在她脑子里压着。她已经忍到快没地方放了。
顾霆没发火,只是看着她。过了几秒,他说:"为了一个送资料的,你脾气倒上来了。"
"不是为了他。"林晚晚声音发紧,"我是受够你了。"
顾霆合上文件。"受够了还来?"
"你以为我想来?"
"你可以辞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林晚晚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她当然可以辞职。可辞了以后呢?房租、简历、唐薇的追问,还有顾霆手里那些她不敢想的证据。每一条都压着她。
她低声说:"你明知道我现在不能。"
"所以别拿辞职吓唬自己。"顾霆说,"也别拿别人试我。"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她只是和同事说了几句话,他就能把这件事变成罪名。可他们之间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比这脏太多。
顾霆把文件推给她。"下午会议,你坐我右后方。"
"为什幺?"
"我看得见。"
林晚晚心里一沉。这不是工作安排,是标记。让所有人看见她离顾霆很近,也让她知道自己在他眼皮底下。
下午会议,周屿果然也在。林晚晚坐在顾霆右后方,能看见周屿低头翻资料。她没看他第二眼,可每次周屿开口汇报,顾霆都会敲一下笔。
会议结束后,顾霆经过她身边,声音很低:"今晚留下。"
林晚晚擡头,脸色发白。
他没有停,只补了一句:"把市场部那份资料重新做一遍。你一个人。"
林晚晚站在会议室里,忽然明白,真正让她害怕的不是顾霆吃醋,是他已经开始把吃醋也做成工作。
晚上九点,秘书区只剩她一个人。市场部那份资料没有太大问题,她改到第三遍时,已经知道顾霆要的不是版本,是她留下来。
内线响起。顾霆只说:"进来。"
她拿着文件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顾霆没看资料,先问:"周屿还帮你改过哪几份?"
"没有。"
"那你记他名字记得挺清楚。"
林晚晚忍不住说:"顾霆,你别这幺难看。"
顾霆走近一步。"我难看?"
她后背贴到书柜边,文件夹压在胸口,纸页被攥得发皱。外面还有保洁推车的声音,她不敢提高声音,只能咬着牙说:"你把正常同事关系都弄脏了。"
"不是我弄脏的。"顾霆低头看她,声音很冷,"是你早就不干净了。"
这句话像直接扇在她脸上。她眼圈一下红了,想推开他,手却被按住。后来那段时间很短,也很乱。她记得文件夹掉在地上,记得保洁车从门外过去,记得顾霆贴在她耳边说:"下次别冲别人笑。"
等门重新打开,走廊没人。林晚晚蹲下去捡资料,手指抖得厉害。市场部那份文件被折出深痕。
她明白,顾霆不怕周屿。
他只是不能忍受她对任何人露出一点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