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六点,临近日料店的街上,一台低调、拥有流线设计的黑色轿车正卡在下班车潮中。
车内,秦殊宇单手握着方向盘,趁着塞车的空档,有些不放心地转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一想到等一下要面对陈振声那个大喇叭,他忍不住再次叮嘱:「等一下吃饭,要是那家伙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妳直接无视他就好。」
宁深深乖巧地点点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黏在窗外的街景上,神游盘算着。其实她一路上根本没把秦殊宇的话听进耳里,此刻她的脑海里早就被顶级黑毛和牛、油脂丰富的黑鲔鱼大腹给塞满了,甚至还默默在心里覆核了一遍下午留下来的胃容量。
耶斯,下午只有吃几口,好耶。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靠在一间装潢充满京都风的日式料亭门前的停车场上。
踩着脚下厚实的石板路,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烟火香气,宁深深在心里欢呼一声—— 高级日料,她来了!
秦殊宇牵着她的手,在店员恭敬的引领下,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隐密的专属包厢。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隔着雅致的日式拉门,里面就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某个无边界感损友,正在跟服务生搭讪的轻浮笑声……
「真的,我没说谎,姐姐妳的手是我看过最美的小手......什么?妳要去和经理争取多送我们一盘招待,这怎么好意思!」
......这家伙。
秦殊宇压下踹门的冲动,缓缓拉开拉门。
某位蓝毛狐狸望了门口一眼,又转头跟着满脸通红的服务员说:「有什么事我再找妳帮忙,就这样,我先准备吃饭哈。」
宁深深本来在好奇的四处张望,直到急匆匆退场的服务员路过她和秦殊宇的时候弯身鞠躬,她客气地跟对方点头致意后,才将视线带回这宽敞的包厢里,跟随自家男人入座在垫子上。
眼前正有一个挑染蓝发的好看男人,弯着眼对他们嘻嘻笑。
宁深深被这种炽热目光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身边男人瞇了瞇眼,传出冷冷的嗓音:「看够没?你吓到我女友了。」
「啊?抱歉抱歉,只是觉得你们太般配了,大学时搞得全校轰动、追你的系花都不及这位仙女一半的美。」
宁深深听到了关键词,反射性地问了句:「什么系花追他?」
秦殊宇身体一僵,随后狠狠的瞪着陈振声。
秦殊宇感觉自己都要得PTSD了,现在听到「其他女人跟自己告白」这个关键句,他都会懊悔地想起失去宁深深的那四年,因误会而消失的时光。
他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可能失去她的风险,哪怕只是陈年旧帐的玩笑话,都不行。
在秦殊宇刀人的眼神示意下,陈振声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咳、其实也没什么啦,那女人一点都不重要,真的!」
然而,越是这样欲盖弥彰,反而越让人好奇。
得不到完整答案的宁深深,疑惑地转过头,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秦殊宇。
「……」
秦殊宇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引火焚身、坐立难安。
「深深,我那时候都沉浸在学习里,她找我时......我真的不知道那女人是谁。」
秦殊宇忐忑的望了宁深深一眼,正想开口解释,某人又开始作妖。
完全没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踩进悬崖边的陈振声:「妳都不知道,那场世纪告白,花园里铺满了玫瑰花,铺在了阿宇必经的回宿舍的路上,然后系花一出现,就开始吟诗.......什么你是我的代码,是我生命里唯一演算法.......结果阿宇连看她都没看一眼,踩着玫瑰花好似踩着那女生破碎的心,他无情的远去,从此校园里多了个高冷男神的传说......」
「陈!振!声!」
秦殊宇想杀人,可惜违法,他现在整个脖子与耳根都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要不是把公司需要他这个合伙人的公关嘴,他现在真的想拿桌上的蘸料用山葵混合著辣椒把陈振声的嗓音给毒哑。
此时,宁深深看着秦殊宇咬牙切齿的样子,忍着笑。
其实吧,她觉得,他俩感情是真真好!
能在秦殊宇的雷区上跳芭蕾舞还能活到今天,陈振声也算是凭实力坐稳了「生死之交」的宝座,他死,秦殊宇生的那种。
宁深深笑了,在桌底下主动牵住他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十指紧扣。
秦殊宇僵了一下,也反手紧握着,怒气顺利被安抚掉去了一半。
「还有呢?你们还发生什么事呢?我想听更多。」菜已经上了两道,可以开始配着故事吃了。
听到这句话,陈振声挺直了身版,用着得意无比的神情,挑衅似的瞥了秦殊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是妳女友叫我说的喔!你不能动我!
在秦殊宇被女友支配、想发作又不能发作的情况下,陈振声像似拿到免死金牌,开始了一轮轮的故事。
包厢里气氛热络,陈振声时不时动筷往嘴里塞了几道精致的日料菜肴,再配着甘醇的清酒一喝,简直越讲越兴奋。
宁深深听得津津有味,秦殊宇整场都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亮晶晶眼神的小女人,吃得不多,却时不时帮她夹菜,因为要开车,所以酒也没喝。
最后,聚餐吃到尾声,以陈振声醉倒在餐桌上作为收场。
秦殊宇终究还是念着多年室友与合伙人的情份,耐着性子为这个多话的傻逼找了代驾。
当代驾赶到,秦殊宇几乎是毫不留情地一把将烂醉如泥的陈振声,粗鲁地给丢进了他自己的车子后座里;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看着那台车缓缓驶入深夜车流、消失在远处的街角后,秦殊宇紧绷的肩膀这才卸了力道,神情明显一松。
他有些无奈地转过身,看着还在憋笑的宁深深,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俩人并行而走:「今晚听得过瘾了?不准再想那件代码告白的事了,听到没有?」
「你的大学生活很精彩,遇到这么好的室友。」
「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不,是真的很有趣,不像我,为了出国几乎每天下课都跑去打工,除了画画外其他时候都无聊死了,也没交到什么好朋友。」宁深深笑着,但语气有些落寞。「有时候会想要时光倒流,但又不希望时光真的重置,因为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真的很矛盾。」她自嘲着从前的冲动。
秦殊宇闻言,握着她的手一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沉沉地看着她,夜晚霓虹的碎光落在他眼底,将他眼里的疼惜拉扯得无比深邃。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那拥抱的力度就像要把宁深深揉进他身体里一样,甚至整个生命。
他的下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在她细致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深深懂了他的意思,温柔地轻拍他的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
良久,秦殊宇放开她,将宁深深被风吹乱的碎发塞到她耳后,虔诚又温顺地吻了她的唇角。
「深深,妳还有什么愿望?以后,无论妳选择做什么事,我都尽我所能的陪着妳完成。」
那些妳因为费尽心力去生活而错过的热闹、那些妳一个人孤单画画的深夜,还有妳未来所有想看、想玩、想尝试的风景。
只要妳想,都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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