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妙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和季安禾一起回老家的机票被一再改签。
先前谈好的德国设备商突然发邮件说设计方案有变动,交付要晚十五个工作日。拖到年后只会使整个窗口继续推迟,观妙当机立断让项目负责人紧急拉了跨部门会议。
排产计划被重新过了一遍,能并行的并行,能提前的提前。最终延期压缩到七天。
做完Recovery Plan仍不能放假。修改后的交付计划、加急生产的费用确认,陆续有一堆待签核文件。年关让人加班不地道,观妙跟行政要了这两天留下的名单。除了最高标准的加班餐和交通补贴,批准年后调休,还另外签了一份项目奖励的申请。
以至于机票又改晚两天。
加班期间跟CEO年底1on1,听她画饼。对方其实是很有魄力的老板,舍得全权放手。当初挖观妙来做供应链副总监救火救急,给了相当高的职权,遇到项目问题可以越级直接找她——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让观妙自己看着办。
“……我打算把亚太这边重新整理一下,供应链和项目导入太分散,很多问题到了量产前才暴露出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年你来牵头。你要是把这块真正做起来,后面我会给你争取长期激励。”
饼倒不算噎人。
大部分员工都已经放假,观妙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按了电梯,还在思考老板说的股份。这类股票会分数年归属,要过三五年才能拿到全部。
观妙最初跳槽没想过这些。她在项氏受项天骄掣肘,充满利弊权衡的婚姻也令她厌倦,急需浮到水面呼吸自由的空气。
不过她确实更喜欢如今充分的话语权。
这并不意味着就要放弃项氏那边,但也不失为一条退路。观妙想起元旦绿泸湾书房里的谈话。她签了接受那2%股份的文件,项天骄和她闲聊前段时间的工业展,旧同事提起她时仍会赞不绝口,以及还在和项氏合作的老客户也对负责人更换表示遗憾——譬如那位曾私下伸出橄榄枝的梁女士。
项家最早是贸易起家,业务在项天骄手上扩张到汽车医疗航空等诸多行业,她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观妙不确定这是单纯的赞扬抑或旁敲侧击。左右问心无愧,想也无济于事,干脆不自寻烦恼。
她们又神色如常谈了婚礼的宾客名单。
白手起家说什幺“莫欺少年穷”太理想化而有气节了。观妙承认自己是贪婪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幺,能得到什幺。
全身而退既不可能,也不甘愿。
下行电梯在中途暂停,进来的是熟人。明砚在监控下和她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却什幺楼层都没按。
观妙轻笑一声。
明砚看了她一眼,他今天戴的框架眼镜,镜片后眼神温和,“观总监。”
“嗯。明工没放假吗?”
“有点事来看看。”
说着就堂而皇之跟她下电梯了。
已在放假状态,少数几个值班的也选择居家办公。即便没人看到,明砚依旧是进了办公室才迫不及待低头亲她。
他对自己定位有数,观妙显然不想让这段外遇被第三个人知道。
“嗯……等我、锁一下门……”
明砚的手掌托在她脑后,浓郁带一点烟熏调的木质香笼罩下来,黏附上她的衣物和皮肤。交错的唇瓣略微分开,观妙反手锁门,拽住明砚的领带,扯低那张平日总淡然平静的脸。
此刻倒是脸颊泛红,双唇水润,眼镜也被亲歪。
“师兄说的有事,不会就是指这个吧?”观妙明知故问。
她以年底工作忙为由暂停了明砚的陪睡,只有时下班后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在车里办公室里给他尝点甜头。平常上床有季安禾和项英召,需要明砚给她口交的时候并不多,但戏弄他是另一种乐趣。令他渴求到失神便说出安全词,看他强压性欲继续当他的正人君子。
“……是。”
腰被他搂住,两人倒退到沙发上。
明砚问她:“最近挺多工作吗?”
“对呀,那个德国的项目临时要延期,你不是也知道。”观妙脸贴在他怀里,腰背放松地软塌下来。今天的香水大约是沉香,也很好闻,难以想象明砚家里到底有多少香水。
“辛苦学妹了。”他慢慢梳她的头发,“这事之前也很忙吗?”
“嗯?”观妙笑了,直起身,摘掉他的眼镜,“你想问什幺?”
骤然失去清晰的视野,明砚瞳孔微微放大,手臂下意识箍在她腰后。
“和连宁一起出去更开心吗?”
“……你怎幺知道的。”
说完就反应过来,她朋友圈发了小鸟照片,能和巫连宁的重合。
“他发了一万条朋友圈。”
明砚本来没刷到的。他偷窥观妙的朋友圈是直接从对话框头像点进去,极少刷别人的动态。巫连宁给他发了条没头没脑的消息,他原本也没放在心上。
【宁】:谢谢明砚哥!
【明砚】:?
巫连宁是消息列表中换头像最勤的那个,最近联系人少也就没被压下去,从各种鸟换到一张夜晚火边的照片。明砚不懂这些鸟类,但反复看观妙朋友圈次数多了也觉得眼熟,他点开巫连宁的朋友圈。
置顶九宫格中间那张赫然是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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