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落水狗

早上八点半，观妙刚驶入巫连宁家外的巷子，就见他正站在门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交谈，后者身旁是辆黑色沃尔沃。巫连宁瞥见她的车，登时眼睛一亮，快速和那个男人说了句什幺，便飞奔过来。

“妙妙姐！”

西装男回头看了一眼。很成熟的气质，观妙觉得他有点脸熟。没等想起来在哪见过，那人就坐进车后座离开。

巫连宁步伐轻快地紧跟在她驾驶座一侧的窗边，指挥她从侧门直接停进院子，全程叽里呱啦嘴没停过。

“这里这里院子里随便停！妙妙姐上周有空就好了，早来几天就能看到鹦鹉了好可惜，照照和耀耀被杜大爷接回去过年了。你放假了吗？工作忙吗？有东西要我给你拿吗？我本来想去接你的！早上有人来取花，只好麻烦你自己过来了。”

去湿地公园由巫连宁开他的越野车，露营装备也都是他准备。观妙收拾了个背包，主要是厚衣服和应急物品。她下车边说着“有个包”，边拉开副驾车门，后半句“我自己拿就好”还没说出口，巫连宁就嗖一下抱起包，放到他车上，不忘招呼她进屋暖和一下。

观妙忍不住笑，“谢谢连宁啦。”

上次来时院子里摆满盆栽植物，连地里也种着一些，人都没下脚的地方。这回竟空旷得能停车了，仅剩墙根下孤零零一盆修剪成球形的植物。

巫连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那是海桐，冬天不好看没人要，但春天会开特别香的花，妙妙姐要吗？你朋友店里还需要吗？本来还有两盆南天竹的，刚被拿走了。”

明砚说巫连宁“绿植养太多了所以往外送”，观妙原以为只是送一部分，但没想到是近乎清空，种在地里的都挖出来送掉。

“你是要搬家吗？”她问，“你需要的话，海桐我可以帮你照顾着。”

“嗯……搬家，也差不多。那这盆海桐就拜托妙妙姐啦。”巫连宁摸了摸鼻子，先一步推开门，回身冲她笑，“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进来吧。”

绕过玄关屏风，客厅其实收拾得干净整齐，只是门口附近堆着装露营装备的大包小包。

“是我奶奶以前住的院子，所以装修比较传统……”

巫连宁试图解释他的审美不是硬邦邦黄花梨木沙发和茶几。

观妙忍笑，“嗯，知道了。”

前两次来都只在院子里说话，观妙还是头一回进巫连宁家。他给她塞了杯热茶暖手，让她随便坐，自己则撸起袖子准备搬东西上车。

“我也来吧，是不是挺重的？”

巫连宁身形偏瘦，不像干体力活的样子。观妙放下茶杯，要给他扛的帐篷包搭把手，他顿时后退一大步。

“不重！这个很轻的。”他皮肤薄，一着急脸涨得通红，把另一个睡袋包也挎上证明自己能行，“……那种大盆的绿植，连盆带土六七十斤我都能搬呢！”

“……好。”

差点忘了这个年纪的男大学生非常要面子。观妙严肃，而后趁巫连宁转身的工夫，摞了几个小的一次搬走。

她素来体力极好，大学时在快递站点做过卸货兼职，后来也一直有锻炼的习惯，这点重量不在话下。

巫连宁刚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一转头就见观妙怀里的违规建筑，忙接过来，“你在屋里休息就好……我来我来！”

行李都装完码好，巫连宁合上后备箱，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现在走吗？”观妙问。

“……妙妙姐。”

他语气郁闷，叫她时犹如撒娇。

“嗯？怎幺了？”观妙故作疑惑。

“……没。我去拿点路上吃的。”巫连宁小声说。

观妙直到坐上副驾都还嘴角上翘着。巫连宁逗起来很好玩，他没有项英召十八九岁时的少爷脾气，更直接，也更坦荡。她故意打断他表现自己，还假装听不出他的沮丧，巫连宁也不过像条落水狗甩甩毛，就又欢天喜地跑来跑去。

比如现下她放在大腿上的这盒他做的三明治。

培根煎出了油，散发油脂的香气，生菜和西红柿都很新鲜，菜叶没有土腥味。三明治为方便拿取还切了小块，插上小竹签。

她其实吃过早饭了，季安禾煲的青菜瘦肉粥，但还是叉了一块尝尝。

“很好吃。”

车里蓝牙连了观妙的手机放音乐，巫连宁直率地说想听她的歌单。他正跟着哼歌，闻言脸上笑容格外灿烂。

“那就好！嘿嘿，之前自己吃什幺都行，我第一次做给别人吃，还担心不符合你的口味。”

“我很喜欢。”观妙还以为二代三代都是项英召那样娇生惯养，“你经常下厨吗？好厉害呀连宁。”

“不厉害的，我只是比较有空……”

脸上瞬间仿佛烧灼起来，烫意一路蔓延到毛衣高领下，巫连宁感觉喘不过气来，往下拉了拉衣领。他听到观妙又拿了一块吃，眼睛专心看路没敢扭头。

今天大概是穿太厚了。

他给自己这边的空调出风口调整风量，才又说：“家里有厨师，但我一个人在花鸟市场这边住，所以自己买菜做饭，能吃得健康点。”

“这边离你学校也不近吧，上学方便吗？”

“啊……市中心那边也有房子的。”

车子飞驰在出城的高速上，巫连宁攥紧方向盘，终于下定决心一般。

“妙妙姐，上次答应‘下次告诉你’……其实我没去上课，办了休学的，所以一直在花鸟市场这边住。”

他顿了顿，等着观妙问为什幺休学，为什幺没回家，又或是为什幺告诉她。

家里极少告诉他该说什幺不该说什幺，这不代表他不明白忌交浅言深的道理。

……但他和观妙也不算浅吧，再不会遇到第二个像她这样和他玩得来的了。遇到诚挚待他的人，巫连宁恨不得用全部真心来招待。

“原来是这样。”

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显然对他的欲言又止看得透彻。

“连宁，你想告诉我的话，不必要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