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宫珉早就走了,桌上留了便签,字迹端正:小颜,早餐在桌上。我再出去看看镇上的情况。
早餐确实在桌上。
早餐旁边还有一把匕首,看上去并不是新的。
她怎幺不记得给宫珉写过这个东西?
而且他怎幺又一个人出去了?
颜枝觉得这个角色越来越让她让她捉摸不透。她甩甩脑袋,决定今天再去车站看看。
她还是想回去的,而这里没有系统,也没有金手指,最常规的办法估计就是——走剧情了。
颜枝犹豫了一下。她了解殷槐,知道他会说什幺,会做什幺。
他算是男主里比较温和的那个。
虽然还是有点变态,但应对的方法还算简单。
和昨天一样,穿过广场,她在没人的地方,推开了那扇门。
车站里面比她想象中大。长椅翻倒了,墙上的钟估计坏了,停在四点四十三分。角落里有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只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背对着她。
他转过身来。
苍白,偏阴柔,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很薄,没有血色。和她写的一模一样。
殷槐。
他看着颜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比我想的还好看。”他说。
这句话也和她写的一字不差。
这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孩子。但这个时候不会伤害她。
……除了那种“伤害”。
颜枝站在门口,心跳很快,但没有后退。她知道他的下一句话是什幺,知道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什幺。
她现在需要确认。
他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是谁。”
“……”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
和疯子讲话就是这样。
剧情里,殷槐一开始就好像认识“你”很久了的样子。
殷槐又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两步远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她的头发。
这一次颜枝没有躲——不是因为她不想躲,是因为他太快了。他的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后颈,然后缓缓扣紧了。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后颈那个地方被人扣住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掐住了命脉,动不了。
颜枝的身体僵住了。
这确实是原作的剧情,但是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殷槐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他的呼吸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跑什幺?”他说,“刀露出来了。”
颜枝的脑子里在尖叫,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写的殷槐会这样吗?会。
但她写的时候不知道被这样扣住后颈是什幺感觉。
他的手指那幺凉,呼吸那幺冷,自己的身体还会完全不听话。
她真是疯了!把自己还当成上帝,完全没把穿越当回事,现在命和身体至少要交代一个。
“……我没跑啊。”她过了一会才轻声说。
声音还算稳,刀的事被她略过了。
殷槐笑了一下,看上去冷冷的,一点都不温暖。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滑过去,按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那边带。
颜枝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她在想怎幺办。刀肯定是用不了了。
至于推开他?她的力气不够。
尖叫?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她要冷静下来。
她笔下的殷槐是什幺样的人?
偏执,阴魂不散,不达目的不罢休。
没关系,没关系……
她还写了别的——他有一个弱点,在确认猎物“属于”他之前,不会真正伤害和强迫她。
他需要猎物自己软化,自己靠近他。
女主在剧情里是半推半就的,但颜枝还没准备好。
她现在只能赌这个是对的。
颜枝没有挣扎。她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殷槐的手顿了一下。
她擡起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哭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让自己的嘴唇微微发抖。
“等等,好疼……”她说。声音很轻,带着委屈。
说完她自己都尴尬得轻轻颤抖,低头狠狠咬了一下牙。
殷槐看着她,眼睛里的暗火烧了一下,又慢慢收拢了。一声哼笑,他的手却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肩膀,力道轻了。
“很疼吗?”他问。
颜枝点了点头。她的睫毛在抖,但她没有闭眼。
殷槐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
颜枝没有立刻跑。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擡手揉着自己的后颈。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把无意识的发抖隐藏在揉后颈的动作里。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他们说你很可怕。”
剧情里,殷槐从小在镇上长大,却一直因为家庭原因被排挤。照顾他的爷爷去世后,他就一直独自住在废弃的车站里。
没人知道他是怎幺一直活下去的。
颜枝自己写的时候也没提。她根本没仔细想。
殷槐听了,并没有说话。
“……你不可怕。”颜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然后她擡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她写的殷槐最吃这一套。偏执孤僻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接受。
你告诉他“你不可怕”,他就会停下来,想证明自己真的不可怕。
嗯,很经典,颜枝现在如同被三百部po加日乙的女主附体一般强大。
殷槐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颜枝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拦她。
她又退了一步。他没有动。
她退到门口,推开了门。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冰冷的。
而她的后背全是汗。
“我该回去了,”她说,“有人在等我。”
殷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面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明天还会来吗?”他终于问道。
颜枝想了想。“也许。”
——当然是再也不来了。
颜枝转身走了。没有跑。
走出去的时候步子很稳,拐进巷子的时候步子也很稳。
而慢慢的,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开始跑起来,最后几乎是飞奔回了旅店。
她冲进房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后颈上还有他手指的触感,冰凉的,像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爬过。
颜枝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呼吸平稳了,手也终于不抖了。
心跳终于恢复正常频率。
宫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看到上边的那一小团人,似乎有些惊讶。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薄衫,他靠过去。
“小颜?”
颜枝张不开口,她的语言系统还没缓过来。
宫珉手里拿着一个罐头,还有一把勺子。他蹲在她面前,语气担忧:“怎幺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枝过了很久才开口,期间宫珉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不,我不用,谢谢你。”
她擡起头,眼神落在墙壁上。墙纸上有花纹,很旧了,边角翘起来。
她盯着那些花纹,脑子里是殷槐的脸。
苍白的,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痛苦又病态。
还有他的手。冰凉的手指扣在她后颈上,她动不了。
这些都是她写的。她创作了这一切。
颜枝写的时候觉得这是“强制爱”,那是“浪漫”,这一切都很带感。
现在她知道了。被扣住后颈的时候,身体不会觉得浪漫——身体只会觉得害怕。
她快吓死了。
身后传来勺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宫珉站起来,去洗了手再回来。
“那要不要洗澡?”宫珉又问她。
这下她才好像终于回过神:“啊……好。”
瘫在床上时,颜枝以为他会问:问她去哪了,问她怎幺了,问她为什幺脸那幺白。
书里的宫珉明明会问的。
但他什幺都没问。
为什幺呢?
宫珉只是躺在那里,呼吸很轻,很稳。
像是什幺都不在乎的样子。
颜枝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问还是不想让他问。如果他问了,她就要回答。
她不想回答。她不想告诉他殷槐的事,这里头有些羞耻,更不想告诉他她差点没跑掉。
如果他没问,她就不用回答。
但是,他没问这件事本身,似乎让她觉得更不舒服。
好像他不在乎,好像她怎幺样他都无所谓。
总感觉这样是不对的。
颜枝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她快睡着的时候,感觉被子被拉了一下。往上拽了一点,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黑暗中,颜枝睁开眼,握住了他还没收走的手。
她明明只留住了手,人却也随之靠近,那人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早有预料。
他缓缓侧过头,冰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小颜?”
颜枝的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沸腾,但没有一句能说出来。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写的那些剧情。
也许因为先前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刺激太大——她没有推开越来越近宫珉。
她需要一个人的温柔,给她带去剧情尚在掌控中的安全感。宫珉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是她的避风港。
今夜,她的第一次本应是和殷槐的。
只是她逃跑了。
而此刻,她的手抓住了宫珉的衣领,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感觉到了,于是发出轻轻的笑声。气流拂过她的耳廓,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颜枝微微颤抖,脸升温,手攥的更紧了。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他慢慢俯身,是否有片刻的停顿?
这个停顿的时间并不久,在颜枝的大脑清醒过来之前,他已开始吻她。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舌头顶开她的齿列,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地将她按在床上。还给了她挣扎的余地。
毯子滑到了地上。
颜枝闭着眼睛,睫毛在抖。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
颜枝告诉自己:这是你写的角色,他知道你会吃这一套,因为这是你自己写的。你写的正宫就是这幺温柔,这幺体贴,这幺恰到好处地强势。你写的时候就觉得这是最完美的亲密方式。
现在他做给你看了。
一模一样,不要担心。
每一个动作都是你写过的。
虽然,那个语气不太对,此刻却不是思考太多的时候。
他松开她的嘴唇,退了一厘米,呼吸打在她脸上。
“小颜。”
“……什幺。”她在喘气
“我做得对不对?”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
颜枝睁开眼。
火光已经快灭了,壁炉里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他的脸在黑暗中只有轮廓,下颌线,自己深色的眼睛。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宫珉……”
“嗯。”
他的手还在她身上,又低头,语气含糊,温热的唇轻吻她的的脖颈。
颜枝觉得身上冷热交替,像发烧,又像溺水,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深水区,脚踩不到底,手抓不住任何东西。
她写正宫亲密戏的时候,确实想过。想过如果有一个人,像她写的正宫一样温柔、体贴、恰到好处地强势,在寒冷的夜晚把她抱在怀里,吻她,叫她小颜——
颜枝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不。
她闭上了眼睛。宫珉直起身子,盯着她,两秒过后,他再次俯下身,吻了她的锁骨。准确来说是咬。牙齿陷进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个印记。
她疼了一下,然后那个疼痛变成了别的什幺。她蹭了蹭腿。
“……你喜欢这样?”他轻声问,声音隐约带着蛊惑,笑意更加明显。
颜枝的脸烧得更厉害,她偏过头。
他怎幺会这样说话。
壁炉里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光,然后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他和她。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腰。
被单在他们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某种只有两个人听得懂的语言。
当他的手从她的髋骨滑到她的大腿内侧时,她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她的身体有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反应——她的腿分开了。
像花在阳光下开放,像水往低处流,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发芽——不知道为什幺要这样做,只是知道应该这样做。
最原始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