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隆冬,江洲漫天飞雪,皎洁的银白却盖不住这座城的酒池林胾,侈纵偷苟。
灯火辉煌的不夜金窟笙歌漫漫,名流公子们接踵而至只为求一场醉生梦死。这座屹于黑白两面的欧式建筑也将于今晚迎来漫天的血雨腥风。
霍晚风裹着裘衣于午夜时分踏雪而至。她站在门前,任风雪呼啸,竟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真实,为此不由得自嘲一笑。
门童迎上来,躬着身子为她引路。
一进门便是鼎沸的人潮声,大厅中央拳赛打得火热,一掷千金者正高声呐喊,但又因她的到来而产生了不小的轰动——名动江洲的晚小姐,黑面第一枪手霍晚风于不夜金窟第一次露面。
她穿一袭竹青色旗袍,提花罗云纱上挑着银线绣了几株白梅,衬地她清丽幽冷,可偏偏披一件鸦黑大氅,任黑而卷的长发散落到腰,腰肢纤细万种风情,更别说那张妩媚妖冶到极致的脸蛋。
细细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制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异响,本应消匿于嘈杂,此刻却格外引人侧目。
霍晚风步履随意,片刻后,在侍者的引领下落座于二楼西面一则偏僻包厢,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A101,醒目的门号刺痛了看客们的双眼。
包厢很大,不同于门外的金碧辉煌,幽暗的灯光圈拢着极简的黑灰软装,看起来沉静又内敛。而与之格格不入的便是这厢内嗯嗯啊啊的低吟声和震耳欲聋的dj舞曲。白花花的肉体罩着布料无几的情趣内衣在在眼前扭动跳跃,角落里更有公子哥与鬼妹打双飞,热火朝天,好不快活。
烟雾缭绕下,霍晚风几乎不能视物。
宋铭之在她进门的那一刹便起身了。穿越人群,亲昵地搂她的腰,将她揽至包厢最内里的卡座。
“my girlfriend。”男人笑意盈盈声音干脆地向众人介绍,说罢,不忘在她脸侧送一记轻吻。
霍晚风弯弯眉眼,欣然接受。
大家不禁惊呼。当然,不包括仰坐在沙发中央吞云吐雾的年轻男人。
有人高声打趣,“阿嫂生得好靓。”
“姐姐看起来有些面熟……”
“好索个腿。”
议论声此起彼伏,霍晚风并不在意,她的表情很淡,连带着神色透漏出一种诡谲的冷。
她挨着宋铭之落座一旁,纤纤身段半椅着男人的胸膛,旗袍叉开得很高,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肌肤,金属手枪绑在腿侧将皮肉勒出一圈血色痕迹。
她点一支烟夹在指尖,吸了几口又觉得没意思,就任其安静地燃着。
宋铭之很有分寸,为她沏酒,即使情动难耐也只是吻她脖颈。
烟雾徐徐缭绕眼前,霍晚风能感觉到有人微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擡眸无声地与他对视。
巫山的云雨久别重逢,年轮经传,青烟又起。
霍晚风可以清晰地窥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肃杀、轻蔑,足够将你碾进尘里。
“嘭!”一盏洛克杯砸碎在白玉方几上,一室旖旎也因这响动戛然而止。而这始作俑者正好整以暇端坐着,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面前妖魔般妩媚至极的女人。
宋铭之似是察觉到了什幺,触电般收回了揽在霍晚枫腰边的手,随即屈膝跪地。
立在一旁的阿海见势驱散众人,拖着惊慌失措的宋铭之退出了包厢。
一时间,宽敞的空间内只余两人,瞬间降低的气压令人局促不安,是利爪扼住口鼻,濒临窒息,令绝望者求饶。
几乎是关门的同时,陆季川豁然起身来到她跟前,熟悉的气味萦绕鼻尖几乎要令她昏厥。他微微俯身,擡手,掐着她的喉咙往上提……
霍晚风不禁失笑,不!她应该拍手欢呼,挂上红灯撒满地钱财,普天同庆。三年了,她还是能轻而易举令这个男人发疯。
陆季川力道大的惊人,青紫的红痕在她脖颈上肆虐蔓延,一张娇媚脸蛋被憋到通红。
“发骚是吧,嗯?”男人松手将她摔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动作间旗袍大开露出了隐匿其中的旖旎春光,白与黑,强烈的视觉冲击下,陆季川几乎要失控。
他不禁感叹她手段高明,只需一眼便兴奋到难耐,这身心仿佛已认主,三年时间用情欲浇灌,早已不再受一丝一毫控制。
霍晚风身手很快,一个翻身跪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枪直指他心脏。
她冷笑,枪口隔着名贵西装布料画圈,声音娇俏,媚骨天成,“许久未见,陆生想唔想我?”说罢,轻叹一口气,“我想你想地要发疯。”
陆季川轻嗤,掐着她的下巴与她对视,丝毫不顾忌那支随时可取他性命的手枪,“我只关心下面那张嘴,也想?”
“想。”
“骗子,怎幺舍得回来,嗯?”
霍晚风扣下扳机:“杀你啊。”
他低下头来吻她湿热的唇,宽大的身型笼罩着她,像一头伺机已久的狼,“现在?”
他的舌伸进来纠缠。霍晚风张着嘴,涎液顺着脖颈流到胸口堆出一圈萎靡的水渍。
“嘭!”身侧方形大理石地板碎开,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冒着灰烟。突如其来的响动令陆季川的动作顿了一顿,霍晚风亦趁机挣开他的桎梏。
“陆生……”红到滴血的唇微张,盈盈水光也来不及拭去,“下一枪,直接打穿你脑袋。”
她表情恶狠狠地,擡手直指眉心。
“好狠的心。”陆季川语调委屈,动作却截然相反。
擡手,解开霍晚风襟前的盘扣,用力往下一扯,名贵丝绸瞬间化为裂帛,露出内里纯白蕾丝包裹的柔软。继而向前,噬咬她她裸露的脖颈,留一片青紫红痕,烧出团团欲火,以燎原之势蔓延至锁骨,胸口……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便已撕下那层斯文伪装。昏暗灯光下,那双眸子亮的刺眼,染着漫天欲望,是阴鸷的毒蛇伸出猩红信子,纠缠绞杀着她每一寸肌肤,还要张开血盆大口,用尖利锋牙刺穿皮肉,毒液缠身,痉挛致死。
“唐凯被秦兴砍死填海了。”她开口,不带任何温度:“感激我吧,大发慈悲没将他大卸八块。”
语毕,陆季川终于停手,擡头对上她讥讽又荒凉的眼眸。
明明晶亮如星辰,可又好似万千落寞横生,扫起滚滚尘埃,迷了他的眼。
恍如隔世。
注:
秦兴,帮派名——属秦氏
陆庭,帮派名——属陆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