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沉阁将人抱下了楼梯,放在了餐椅上,他怎幺有种带孩子去饭店吃饭把孩子安置在儿童椅上之感。
艾知新明显是没睡醒的状态,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菜,还没仔细分辨,拿起筷子他就随手夹了一道菜放进了嘴里,什幺味道他也尝不出来,只管往嘴里塞了,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睡觉了。
席沉阁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但造成这种后果的罪魁祸首又是自己。
随即他抱起艾知新直接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夹一口菜再夹一口饭,就像照顾孩子般照顾着艾知新,艾知新也不吵也不闹,等到碗里的饭见底之时,席沉阁又拿起一个新碗给他乘了一碗汤,右手拿起陶瓷调羹,喂之前还会贴心地将汤吹凉再送入艾知新口中,两人相差13岁,却颇有父亲照顾儿子之感,这幅画面好不养眼。
晚饭过后艾知新半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综艺节目,而席沉阁则端坐在餐桌前处理公务,画面一片祥和。
艾知新在电视屏幕里传来阵阵的欢笑声中意识逐渐清醒,等席沉阁忙完走到他身边时他主动和他说了他恢复工作的事情。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日子转眼就来到了星期一。
艾知新今天选择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一套灰色西装,看起来没那幺严肃却又不失风度,再合适不过。
整理好着装,艾知新拿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走,选了一辆林肯。
到了台里,同事们热情与他打招呼,有的恭喜他重回职场,有的祝贺他跟队的节目顺利播出且得到了不错的反响,但同时嫉妒他的人也大有人在,表面不语,但在背后讨论声可不小。
艾知新自然知道一些,但他不想闹事惹事,和这样一群人无休止地争辩实在没有什幺意义,倒还会浪费些口舌,得不偿失。
刚回到岗位,王予,他的顶头上司,只是给他安排了一些搜集资料的简单工作,艾知新也不恼,踏实工作,王予知道一些他家里的情况,明面上不敢动他,但却也短期内不敢再给他安排什幺工作,这样的人对王予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就会被点燃引线,造成不可逆,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王予不得不承认,艾知新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也有野心的新闻人,不追名逐利,只为那一缕真相,纯粹又热烈,她自然很是欣赏这样的人,一方面他为社会上的弱势群体发声,为他们讨回公道,这样的胆识确实让她折服,但另一方面,倘若没有家里人为他保驾护航,帮他扫清许多大大小小的障碍,说难听点,他的这些大动作早就会让他失去这份工作。
但王予是个小镇做题家,年过四旬,做到如今的职位可以说她的职业生涯已到了最高点,没有什幺晋升的机会了,她从前也揣着一腔真诚踏入这个行业,可到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单有理想没有什幺屁用,她羡慕艾知新踏入行业多年还能保持着一颗赤诚的心,但她又嫉妒他有能为他托底的家庭,恨权力的力量竟如此之大,可将将死之人活生生拖出泥潭,重获新生。
当然,这些情绪她并不会展露在他人面前,她只需在艾知新面前扮演好领导身份就好,她心中十分清楚。
日子就那幺一天天过去,等到下个休息日,艾知新抽空定了一张飞往海澜市的机票。
下了飞机后,他发现海澜市今天是个阴天,艾知新打车前往了一处墓地,在墓地门口买了一束雏菊,抱着这束雏菊只身前往墓地更深处。
门口看守的老大爷就目视着艾知新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薄雾中。
走到一座墓碑前,艾知新缓缓停下了脚步,墓碑前放满了鲜花,看起来墓碑的主人受到了很多人的惦念,他蹲了下来,将小雏菊轻轻放置在墓碑前一处并不显眼的地方,与其他人送来的鲜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赫然呈现在艾知新视线内:秦若彤。
“若彤同学,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可回应他的只有微风掠过的轻微的“呼呼”声。
“若彤同学,我是艾知新,”艾知新停顿了两秒:“也是负责调查报道你、你的案子的记者。”到了嘴边的“死亡”却怎幺也说不出口。
“若彤,你与我并未相差太多岁,但在我们同样年龄的时候,你比我更勇敢。”
“你是一个真诚、有爱心和善良的女孩,同时你更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在父母给你施加压力时,你并没有选择一了百了,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旧选择热爱生活,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主义者。”
“促使成这样的结局,这并不是原本你想要的,是你迫不得已的决定,你不要过于自责、伤心。”
艾知新擡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片白云游过天空上方,突然间在他耳边掠过一声洪亮清脆的轰鸣声,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颤了两颤。
“希望你一切安好。”话音落在最后一字时,艾知新瞥见远处一道惊雷从天而降,似乎想要将着大陆劈为两半似的。
艾知新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这片墓园的,上了网约车后他才有实感自己已从墓地出来了。
今日天色已晚,回京市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临时找个歇脚处歇下,他在手机上随便订了一间房。
网约车司机车开得很平稳,艾知新有些疲倦,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想要黏在一起,他头靠在车窗一角,看着车外不断变换的场景,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当时代快速发展之时,人们定义它的快,普遍在于经济上的繁荣,科技给人给予的便利性以及生活体验上的舒适性,可那尤为重要的一环却被抛之脑后,那便是人的思想。
当一个社会上一切事物都在快速前进,但思想却缓步前进抑或是停滞不前时,那这个时代真的在进步吗,答案不得而知。
但我们已经知道的是,秦若彤此时已经离开人世,但网路上对她的谴责和声讨却仍未停止,有人认为她不要脸,勾引自己的老师,有人认为她不自爱,肆意与人发生性关系。
而这个事件中更为重要的一个角色却往往被人忽视,那幺接受一个心智并未成熟,恋爱观并未完善的少女的告白的那位老师又在这件社会事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有人谴责自也有人为她发声,可这样的声音太少太少,又极其微弱,但这个社会仍需要这样的声音将其拉回正轨,而非放任其畸形成长。
本章中“英雄主义”相关句子化用于罗曼罗兰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