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具（二）

他如愿地抓到了魔法师，却不能改变你们王国覆灭的命运。他半个月前出城去刺杀敌方主帅失败，被困在了城外，虽然他想办法传信告诉你他人无恙，正躲在安全的地方，但如今整个王城都被敌军占领，国王和王后皆被处死，贵族们一家一家地被清算，很快就会轮到你头上。

而你们城堡的地牢里，正关着那位魔法师。

莱桑德·瓦伦提斯，北方帝国最优秀的青年魔法师，也是奥托七世大帝最依仗的幕僚。自从这位魔法师失踪，奥托七世就出了三千金币的赏金寻找他，可以说是国士之价。

虽然奥托七世饶恕了你们贵族绝大多数的未婚女眷和儿童，你们兄妹俩父母双亡，如今城堡里只有你一个孤零零的，从不参政的女眷，但如果被人发现国士莱桑德被你们在地牢里关了半年，那你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   城中情况如何？哥哥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你如坐针毡，问着你忠诚的管家罗季翁。

「北方军队算得上军纪严明，但还是不能完全杜绝小规模烧杀抢掠，他们倒是没有为难老百姓，但那些被定罪抄家的世家就……「   罗季翁没有继续说下去，你知道他怕吓着你。

「   侯爵的藏身之处很安全，他让您务必保持冷静，切莫慌张。」   罗季翁安慰道：「   小姐，您在民间的声誉一直很好，奥托七世的人不会为难『仙女吻过的伊雷娜』，毕竟北方诸国也是圣女峰的信徒。侯爵说了，现在潜入城内把您救出去，反而有更大概率害得您被追捕，还不如按兵不动，只要瞒住地牢里那家伙的存在，您还是可以继续在城堡里如常生活，至于今后，我们从长计议。」

「好吧，我们都小心行事，假装一切如常。」   你知道，这已经是此情此境最明智的方案了。

你从来不过问地牢里的事。事实上，你哥哥亚德里安，被称为「   银鹰侯」   的男人，从来都是一条光明磊落的汉子，他喜欢在战场上来个痛快，他尊重对手，也被对手尊重，私刑和奸淫掳掠是他骑士团的禁忌，你知道莱桑德这半年来被关在地牢里，但你没有细想过他的处境，因为你知道哥哥的为人。

「   罗季翁，削减城堡的一切开支，包括夜间的烛火，尽可能低调。给仆从们一定的遣散费，让他们在战事平复前待在家里，只留下心腹即可。」

「   好的，小姐，我会只留下您的女佣，侍卫团，以及我的助手，其余人全部遣散。只不过……「

「   只不过什么？「   你问道。

「要瞒住莱桑德在我们城堡的事……   地牢里那个刑讯官，我建议继续给他发饷，目的只是为了把他留在地牢不要生事，等侯爵派人处理他即可。「

你一听这话就觉得头疼，看来地牢里的事你最好还是亲自下去看一看。

你说出了这个想法，罗季翁却面露难色：「   小姐，您最好还是别去。「

「哥哥不在，城堡里只剩下我可以做决定，这种时候不去面对问题，当缩头乌龟，我还算银鹰侯的妹妹吗？「   你从提花织锦的椅子上站起来，提起了裙摆，径直走了出去。罗季翁没有办法，只能点亮了牛油蜡烛，为你引路。

城堡的地牢阴湿黑暗，空气里是陈年腐朽的霉味，罗季翁用牛油蜡烛引燃墙壁上化成一坨坨的陈年蜡烛，这才堪堪照亮你脚下的石阶。墙壁在烛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条条湿濡的，泛著白光的痕迹，你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密密麻麻的，蛞蝓留下的爬行痕迹，你扶着墙壁的手指差点就按在了一只蛞蝓上，你恶心得一阵哆嗦，强作镇定不让自己吐出来。

「   哦！嘿嘿嘿嘿！来人了，终于来人了。「   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你听见跛行的，拖曳的细碎脚步声，有什么东西丁零当啷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迎向你和罗季翁，看清了来人，你的腿几乎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