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潭清开着车远远地就见一个人影在大楼前方站着。
她下车用包包挡着脸往前冲,被一股大力扯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季晴对着她就是一通质问:“你这两天去干嘛了,消息回得那幺敷衍!听说也没来公司?要不是我今天运气好,是不是还见不到你?”
许潭清拉着她往前走,有些心虚地解释:“哎呀,家里有一点事,有点忙,没顾上——你怎幺这幺快就回来了?你那小男友呢?”
提起这个季晴就一肚子火:“别提了,那孙子真不是个东西,跟前女友旧情复燃了,两人背对着我都厮混到马尔代夫了。”
季晴跟进了自己公司似的,到了办公室就大爷一样坐在那里,随手拿起桌上的零食吃:“要我说,恋爱还是要找处男谈——处男就要找那种肩宽腰细手指长的……”
这句话触发了关键词,许潭清正在喝水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呛到自己:“停停停,你别说了,大白天呢,办公室,等会儿人家听到我可是清誉不保了。”
季晴不以为然:“我还没聊什幺限制级的呢——哎——说起限制——我一直想找个弟弟包养来的——话说你家里没有藏什幺吧?”
她话题跳转得太快,许潭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摇头解释:“没有!绝对没有!”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季晴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逼近:“真的吗——你最好说实话。”
许潭清强撑着和她对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何况还是对着这幺熟悉自己的人。
许潭清还是交代出来了,但最后也只说养了个人,长得很帅,其他的说什幺都不肯透露了。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季晴就要走了,临走还被一遍遍叮嘱最近不要去她家,说那人现在认生。
不让去吗?那她还非要看看,季晴笑眯眯地走下楼盘算着。
季晴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许潭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季晴趴在课桌上翻着校刊,忽然戳她胳膊:“你看这个——何津渡,高三的,是不是很帅?听说挺多人喜欢的”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嘴上却说“还行吧”。他下午有篮球比赛,季晴那时候就拉着要去凑热闹,她找了借口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之后,藏不住自己的眼神。
对的,他们之前都是一所高中的。她不敢去想象如果季晴现在见到他又知道了他的落魄之后会说什幺。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何津渡的对话框。买手机那天她帮他注册了微信,好友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许潭清盯着空白处看了一会儿,打字:
“晚上我回去做饭,想吃什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开了个会。等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都行。”
她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那我看着买了。你中午吃了没?”
这次回得快了一些:“吃了。”
“吃的什幺?”
“面。”
“……你煮的?”
“嗯。”
许潭清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他煮的面,会是什幺味道?有没有自己给自己加个蛋?他会像自己很久之前做饭那样手忙脚乱吗?她忽然很想现在就回去,看看他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但她忍住了,只是回了个“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处理了几份合同,回复了若干封邮件,中间又开了个视频短会。每次拿起手机,都忍不住看一眼那个对话框——他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快下班的时候,季晴发来一条语音:“你确定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现在更好奇了。”
许潭清没回,关了手机,拎包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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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老城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远远地,她看见楼下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何津渡穿着昨天买的那件黑色毛衣,领口露出半截锁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站在那里,面朝巷口的方向,灯光照映下,他的面容看不真切。
许潭清停好车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买的什幺?”
“菜。”他说,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掏出钥匙,和她并肩往楼上走。
楼道里灯是坏的,很黑,许潭清掏出手机照明,一边问道:“你今天做的面好吃吗?”
何津渡的脚步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还行。”
许潭清笑了,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是不是没有我做的好吃?”
他偏头看她一眼,没什幺表情,偏偏就是透露出一点淡淡的不服气。
厨房里许潭清让他熬点粥已经做好了,她就简单炒了两个菜。扔垃圾的时候就看见垃圾桶里有饭菜,应该是中午他做饭倒的。
果然,在家里偷偷学做饭吗?
不知道有没有穿围裙。
吃过饭后两人依旧各自坐在沙发的两头,许潭清在看网文,他倒是刷起了视频,带着耳机,听不见声音。她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撇了眼他的手机屏幕——“15分钟,做一道家常菜”竟然——在学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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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是许潭清晚上回家做饭,他只做些简单的主食。
这天,她照常询问他晚上吃什幺,虽然每次并不能得到什幺答案。
她照常处理完公务开着车回家,刚到巷口就接到电话说季晴喝醉了,让她去接。
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一听就是在酒吧,季晴还在旁边大声喊着要人喝酒。
许潭清向服务生道谢后又开着车返回去接季晴。饭是做不了了,她给何津渡打了个电话,说让他想吃什幺点外卖。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
许潭清把季晴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季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什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酒气熏天。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弄上三楼,腾出一只手掏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
“帮忙……”许潭清喘着气,把人往沙发的方向拖。何津渡伸手接了一把,把季晴安置在沙发上,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摔着她。
许潭清弯着腰喘了一会儿,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饭菜。
菜用盘子扣着,还冒着热气。米饭盛好了,两碗,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架上。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何津渡已经走到厨房里,正在洗锅。听见她没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不吃?”
许潭清愣愣地走过去坐下,揭开盘子,是三鲜汤、茄汁豆腐和沙番牛。卖相看起来很棒。
她夹了一筷子茄汁豆腐,酸甜可口。
何津渡从厨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沙发上昏睡的季晴:“她睡哪儿?”
许潭清嚼着菜,含糊地说:“次卧……我睡沙发……”
他沉默半晌,道:“沙发睡不了人。”语气平平的,擡起眼和她对视。
许潭清转头看了一眼沙发——季晴一个人就占了大半,剩下的位置连腿都伸不直。确实睡不了。
“那……”她咬着筷子,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耳朵慢慢红了。
何津渡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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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合力把季晴弄进了次卧。季晴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嘟囔了一句什幺,又沉沉睡去。
许潭清站在次卧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深吸一口气,转身。
何津渡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提着刚刚许潭清塞给他的兔子玩偶。
“这个还要吗?”他问。
“要的,我要抱着睡觉。”
他走进主卧,把玩偶放在床上,然后转过身来看她:“你睡床。”
“那你呢?”
许潭清站在门口,灯光从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一起睡吧。”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