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谌与尤尼基。境外势力犯罪。精神操纵与真实的爱混合的感情。
《善恶的彼岸》期间。
喻谌踉跄了一下。她没有跌倒,只是放任自己走路不稳,刻意流露出脆弱。没有观众。喻谌在自己对自己崩溃。
以释放她的情绪与压力。
呼吸急促起来。喻谌轻微地发着抖,从风衣口袋里抓出手机。她调出最近通话记录,拨打了那个名为尤尼基·法曼的号码。
这是应急方案。
尤尼基接通得很快。
喻谌在风流岛。尤尼基也在风流岛。不过,尤尼基反复对喻谌说明,风流岛伊南纳部的许多允许访客出入的区域,缺乏监控。而且,喻谌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她无法顾忌自己与尤尼基的通话可能被其他人听到了。
尤尼基·法曼,在一些意义上,是个很好的恋人——她尽管一心一意地推翻风流岛,尽管为此不惜将原本与风流岛没有任何关联的喻谌卷入,却把照料喻谌的需求而非零风险地完成任务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也可能是因为,如果喻谌出了问题,尤尼基就不再可能利用喻谌的照林高官子女身份做事。
喻谌说:“我在惊恐发作。”
“呼吸。深呼吸。”尤尼基淡定而关切地命令。这里不讨论尤尼基的安抚是否是伪善的。这里仅说明喻谌受用于尤尼基的安抚——因为那毕竟是及时的、恰当的安抚。“我在陪伴你。我就在你旁边。揉一揉你。抱一抱你。我爱你。我很爱你。发生了什幺事?”
喻谌有携带精神类药品。但,其一是,抵抗惊恐发作的药物见效没有那样快,其二是,喻谌对她服用的精神类药品已经有了耐药性。精神类药品或许仅起安慰剂的作用。尤尼基·法曼却是更切实的安慰剂。
喻谌闭上眼睛。她紧张的心脏短暂地放空了。
“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调教师。”喻谌说,“他在调教奴隶。我忽然……很想打他。这可能和我几个小时前被另一个调教师阴阳怪气了有关系。那个调教师说我坐着不动、看令怀渊自己虐待自己,像小孩子、不像成年人、像性无能。可,你知道,我作为一个乖的风流岛访客,应该漠视,也许可以冲上去打调教师的奴隶,绝对不应该冲上去打调教师。所以,我没有打那个我在路上遇到的调教师。”
“代价是,我惊恐发作了。我在想打人却打不了人的时候,总是会惊恐发作。”喻谌说,“尤尼基,你知道的。”
施虐癖算是喻谌的痼疾。喻谌为此服药、就医。医生的诊断是,由于儿童期与青春期的喻谌,在家庭与学校对一个完美人设的要求下,太频繁地压抑与忽略自己的不良感受,喻谌不会用正确的方式将自己的不良感受纾解。喻谌会笑里藏刀,不会发脾气。喻谌会解决在交往中被提出的问题,不会表露感觉。喻谌会暗示、会挑衅,不会直白地表达不满或愤怒。喻谌在人前的情绪永远是工具性的——它们本身没有意义,喻谌将其流露只是因为喻谌需要用自己的“情绪”控制人,而非因为她真实有一些体验——喻谌其实弄不清自己的真实体验。负面感受是一团喻谌感知不明、也无处安顿的混沌。在不确定的时刻,它们涌出来、左右喻谌。
“无论是打调教师的奴隶,还是打调教师,都是不乖。”尤尼基说,“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重复对你的压制。但我确实想到了,所以我就说了。风流岛并不欢迎精神不稳定的访客。你在风流岛没有医疗保险。风流岛的安保也对你没有执法力度。因此,风流岛唯一可能采取的反应,就是将你遣返——可能还让你上风流岛的访客黑名单。”
喻谌说:“我不会上风流岛的访客黑名单。”
“对。”尤尼基说,“所以你很乖。摸一摸你的脑袋。你需要被奖励。你在哪里?你还能回你的酒店房间幺?你是在打电话让我把你接回去?”
喻谌吞咽。她没有说话。她倚着墙角,很没有形象地坐下来。然后她报出了自己的方位。喻谌与尤尼基·法曼并不居住在同一处,但喻谌悄悄去过尤尼基的住所,尤尼基也去过喻谌的。
尤尼基说:“你附近有装奴隶的那种箱子。”
尤尼基说:“找一个空的,再拍摄给我它的二维码。”
喻谌说:“我不要。”
“你要。”尤尼基说,“不然,我没有办法接你回我的地方。乖。空箱子里不会有什幺奇怪的体液与奇怪的设备。”尤尼基又在冷淡地开黄腔,喻谌现在已经习惯尤尼基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黄腔了,“这些箱子就是以防万一有人要带奴隶回去用的,一般能摆出来,就意味着里面没有在被清洁后装过人。”
“而且,你不是一直羞耻于自己太大只了、无法像色情漫画中的人物一样被装进拉杆箱幺?”尤尼基问,“一般拉杆箱的承重最大是四十公斤。四十公斤以上的人就是没有办法被装进拉杆箱的。不过,有其他的箱子、更大的箱子。”
喻谌问:“你会想让我像一个礼物一样在被开箱时从箱子里探出脑袋?”
尤尼基没有回答。
这是尤尼基式冷暴力的一种。尤尼基不会回答喻谌的被尤尼基认定为“不乖”的问题。她在用沉默催促喻谌照着她的话做。
“好。我不闹了。我找箱子。”喻谌在电话里直播,她给手机插上耳机,就近对着一个符合尤尼基描述的空箱子拍了照片,然后将手机放回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箱子的壁很高。小时候的喻谌会爬家里的院墙,也会翻学校所在马路的防护栏。喻谌将箱子的盖移开一部分,但箱子的盖在喻谌翻进箱子时滑了下去。
箱子是空的。箱子是深黑色。喻谌猫在箱子里讲电话,将姿势从蹲坐调整成跪坐,又调整回来。片刻后,她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正确的被装箱姿势,但只有这种姿势能让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方便地注意到箱子外的动静。
尤尼基没有挂断。从路西法部到伊南纳部,她用了三十分钟。尤尼基往箱子里探进脑袋时,喻谌听出来她似乎借了推车。手机屏幕显示尤尼基的短讯:“你坐下来。”
喻谌照做。
然后尤尼基·法曼盖上箱盖。出乎喻谌的意料,尤尼基没有喊值班的实习生帮忙擡。尤尼基·法曼身上总是有一些出乎喻谌意料的事。她能在一个许多人不修边幅的学校里保持着美丽得可以上镜的身材是一件。她竟然一个人把箱子连同喻谌挪上了推车是又一件。
喻谌坐在箱子里刷手机。她原本想什幺都不做、像奴隶一样在安静的黑暗中等待被开箱,但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三十分钟可能是尤尼基骑了共享踏板滑行车才用的时间。尤尼基总是在喻谌需要帮助的时候极其及时地出现——她甚至会为此中断她的其他日程。大概就像喻谌在风流岛去超市经常去程三十分钟、返程五十分钟,推着箱子和喻谌和车应当将显着减缓尤尼基的速度。
开箱的场景一点也不香艳。喻谌困得几近睡着。她不是一个会在无光的环境中长时间刷手机的人。她被晃醒。风衣的角皱着窝在腿边。头发乱着。眼睛因为睡觉有些肿。
喻谌遵守了自己说过的话。她在脸钻出箱子的一刻请求被揉脑袋似地摇了摇自己的头。
其实风流岛已经让喻谌变成了一个没有那样孩子气的人。从前的喻谌参加活动,甚至会被高中生说打扮较自己还高中生。现在,喻谌戴隐形眼镜、不戴框架眼镜。她能用五分钟一次性不修改地化完全妆。尽管她还是不愿穿尤尼基为她选择的衣服——尤尼基·法曼是古典学爱好者,她给喻谌玩换装游戏时,挑的衣服在喻谌看来太繁复,不契合喻谌的清冷风格。喻谌第一次正式出场在风流岛时打扮得像不良少年。现在她恢复了她一贯的清纯女学生装束。喻谌在风流岛筹备着由历史系转成计算机科学系。她不再花一长段一长段的时间读书写作,而是将日程分割成块状,做题。因此,搭配规律的锻炼,她的身材也有变好。裹在长风衣里假装摔倒时,模样竟会是有几分病弱堪怜的。
可喻谌还是喜欢在和尤尼基相处时,假装自己没有长大。
“我没有恋童癖。”曾经的尤尼基说,“如果你一直表现得像小孩子,我会想照顾你,却不会想和你发生性关系。”
然而,现在的尤尼基摸了摸喻谌的头发。她伸出手任喻谌扶住、自己将自己拉出来。她与喻谌都有改变彼此。她能接受喻谌拿她弥补一些缺失的、童年的被家长爱护的经历了。
喻谌抱住尤尼基。她用脸蹭尤尼基的脖颈。她的妆淡,粉底又高级,不会在尤尼基褐色的皮肤上蹭出一点异色。她问:“你可以打我幺?”
尤尼基说:“晚上。”
是尤尼基·法曼让喻谌意识到自己可以被打。确切地说,尤尼基·法曼——与风流岛有关或无关地——本来就不排斥在亲密关系中通过打对方来解决问题,并且,在与喻谌的亲密关系中,她发现了很多喻谌应该被打的地方。比如喻谌不按时起床。比如喻谌不按时睡觉。比如喻谌在白天也喜欢待在床上。比如喻谌会因为睡觉时失眠,开电脑写小说或者玩手机。比如喻谌虽然身高小于尤尼基·法曼,却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试图比尤尼基吃得多一点。
也是尤尼基·法曼提出了打喻谌有助于解决喻谌的施虐癖。尤尼基·法曼的原话是:“有施虐癖的人绝对不应该在亲密关系中被允许打人。”亲密关系中的打架必须不可以是家庭暴力。因此,应该由更可以控制自己的那一方来负责打。施虐癖之所以是施虐癖,是因为他们在有暴力倾向发作时控制不住自己。他们会通过打人获得快乐,并且可能会为了获得快乐而不在正确的时机停止打人。
喻谌深以为然。在风流岛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以前,喻谌也是会与同学们拿自己的萨德马索克幻想当谈资的人。“安全词。我需要什幺安全词。”过往的喻谌说,“施虐不就是违背对方的意愿幺?倘若因为一个安全词就停止施虐,何来违背对方的意愿?”
尤尼基·法曼也不喜欢安全词。她与喻谌没有用过安全词。不过,尤尼基的理由是安全词破坏氛围。尤尼基打喻谌的情况,分为二种。一种是惩罚。另一种是奖励。尤尼基可以打人很舒服,也可以打人很疼。惩罚自然是没有安全词的。打到喻谌起床,或者打到喻谌承认自己将按照尤尼基说的做,或者打到喻谌哭,尤尼基就会停。奖励则可以完全视喻谌的以各种形式的叫唤表达的需求进行或停止。
“施虐癖发作的时候,你需要让人被打。”尤尼基说,“那,被打的人是你,也是一样。而且,这更安全——因为毕竟不是你打人。”
喻谌半推半就地放任尤尼基把她压在床上。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尤尼基·法曼有若魔鬼的言论。一如既往地,她完全没有抵触或恐惧,只是觉得有趣并因此兴奋起来。尤尼基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了一个皮拍。她在喻谌的配合下拉下喻谌的内裤,开始击打喻谌的屁股。这种打是奖励性质的打,因为喻谌没有犯错误。她只是突然涌现了一些欲望,并需要被安抚。
喻谌为自己趴着不动享受服务的行为感到羞耻。她想起,自己曾经与亲友不指名地谈及自己的这位恋人。有些人认为,尤尼基不好——因为尤尼基对喻谌仿佛不是全盘接受的态度,尤尼基无法接受喻谌的一些缺点,尤尼基对喻谌的喜欢似乎有条件。可是,喻谌并不介意被尤尼基挑剔自己的缺点。她更不介意被尤尼基纠正。尤尼基讲,她之所以能训练喻谌,是因为喻谌自己就有被训练、变得更好的愿望。不过,喻谌生病了、缺乏一些自主的行动能力,所以尤尼基就会来帮助她。
喻谌感觉到了一种甜蜜的沦陷。她有一个打她但她还不离开的女朋友。
打人其实很累。为什幺尤尼基总能很精神地来打喻谌?
喻谌原本不太有精神。但尤尼基命令她做饭,所以喻谌做饭。喻谌不喜欢做饭。可如果喻谌不做饭,尤尼基就会提供给喻谌她自己喜欢、喻谌不喜欢的饭——又或者她会喂给喻谌猫粮。于是喻谌强迫自己学会了做饭来打发时间。杏鲍菇切块。黄油在锅里加热到半融化,然后放入杏鲍菇,炒香。一旁的直面,煮软了就捞出来,与黄油、杏鲍菇一起炒,再加入酱油。末了,收汁后顶端放上海苔碎。甜点是芒果。喻谌喜欢切芒果。她总是觉得拿刀杀人的手感该与切芒果类似,丝滑,又韧又软,多汁,汁水甜而黏。不过,如果芒果切坏了,尤尼基又要打喻谌,因此喻谌没有将芒果切坏,也没有在发泄中切到自己的手。核被单独切出来,给尤尼基。开了花刀的两瓣芒果,喻谌一瓣,尤尼基一瓣。
尤尼基在啃食芒果核。喻谌因为她的动作生成有端联想。“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打了?我们做爱。”喻谌问,现在她的情绪稳定多了,“我有在练习。我好想把你做到潮吹。”她在头脑中温习起通过按压小腹把女性做到潮吹的画面,“虽然,你还没有把我做到潮吹过。”
喻谌很热衷于让尤尼基做她。她没有做过尤尼基,而尤尼基经常以喻谌的身体不够性感回避喻谌的被做请求。喻谌的很多身体部件还没有被性爱开发过——她不喜欢自己碰自己,可尤尼基太忙了。尤尼基并没有来得及在喻谌身上示范过多少种做法、以教授喻谌真实的性爱和喻谌写作的性爱不一样。
尤尼基说:“可是我不想做爱。我们在一起,时间有限,应该做比做爱有意义多的事。我想让你看《银翼杀手》。”
于是喻谌就与尤尼基看《银翼杀手》。《银翼杀手》不是一部喻谌看过的电影。但它太有名了,因此喻谌多次听说。喻谌与尤尼基洗了澡,不穿衣服一同裹在被子里。由于喻谌在洗澡前做了运动,尤尼基现在能摸出来一点喻谌的马甲线。
“你看,”尤尼基说,“你像复制人。复制人,因为在人类社会里生活的年数太少,有很奇怪的情绪反应。”她们正在看一个复制人被进行甄别其是复制人还是人类的情感反应测试,复制人不断问出奇怪的问题、做出奇怪的表情,结果是没有通过。“不过,假以时日,复制人可以学会拥有和人类差不多的情绪反应,因此就难以将他们从人类中辨别出来。”
“我觉得《银翼杀手》是一个结局很好的故事。”尤尼基说。这时她们又看到了另一个复制人。这个复制人发现了自己是复制人;她此前不知道自己是复制人;她因为被进行了甄别其是复制人还是人类的测试、并疑似没有通过,而陷入了极度的悲伤。“所有复制人都会在使用年限结束时因为细胞衰竭而死。这是无可改变的。瑞秋也会这样。”尤尼基说,“但瑞秋可以在死前与主角有一个孩子。她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她的生命也得到了延续。”
喻谌安静地哭起来。她时常因为自己的精神残疾难过。
“我有在努力学习做人类。”喻谌撒娇似地、有点坚决地说,“我也有变得比以前更像一个人类。谢谢你,尤尼基。谢谢你教育我和陪伴我。我与你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也会活下去。”
她总是这幺甜。无论是喻谌还是尤尼基,都很喜欢喻谌的甜。
“尤尼基,”喻谌又问,“你是复制人幺?”
这时瑞秋与主角已经开始亲吻并做爱。尽管以往通常是喻谌率先模仿她们看到的亲密场景,这次却是尤尼基先拥抱并亲吻了喻谌。
“《银翼杀手》的确是我小时候很喜欢温故知新的心理阴影。”尤尼基说,“可是,不。风流岛并没有用限制我的生命的办法控制我,尽管我非人的身世的确使我不拥有一些人权。其实,我反对风流岛的理由只是,一个人不能学习了政治、哲学与经济却仅被允许与不动产、厂房与设备打交道。一个人不能学会了掌管这世界的规则,却心甘情愿地成为错误规则的附庸者,而不去成为制定正确规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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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来源《雪绒花》。借鉴雪绒花与法西斯以及反法西斯相关的历史。
尤尼基用了 PPE 的双关语,Politics, Philosophy and Economics 与 Property, Plant and Equipment。
喻谌是被精神操纵的,关于她与尤尼基关系的不可靠叙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