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弗,城西边突然又出现了天使,管理员正在城东拖住聂菲斯,西边就交给你了。”庄方宜边跑边对弥弗说,右手边的全息投影一直是管理员的实时讯号。
“收到,头儿。”她的回复从来不复杂,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这就是她。记得刚来到武陵的时候,庄天师不过刚刚当上管代,而她也不过是来武陵讨生活的一介莽夫,不识字也不懂人情世故,在被巡卫怀疑是罪犯,与巡卫就要动手的时候被庄管代救下。庄方宜没有说什幺别的,只是带她去吃了一顿火锅。已经很久没吃饱饭的她第一次能品尝到武陵闻起来这幺香的美味,便吃的有些狼吞虎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武陵辣的威力。但是她却强装镇定,红肿的嘴唇和腿颤抖带动的凳子嘎吱声出卖了她。三扎冰镇杨梅汁入喉,辣意才将将缓解。庄方宜被她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便点了几串糖油粑粑帮她解辣。从此,她便认为这糖油粑粑乃是世界第一的美味了。
庄方宜看她武力超群话不多,脾气虽然犟但是却很善良,便留她做了一名巡卫。弥弗从来只说自己是外乡人,与其他巡卫不同,她从不称寨民为沧贼,却也并未表现出亲近,仿佛和谁之间都隔着一层膜一样,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热心肠。小到帮小朋友追被风吹走的武陵券,大到要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这座刚刚在废墟之上建立的城市,弥弗从来都是冲在第一线。大家都问她,你的家乡在哪里?她便回答——武陵。
武陵是弥弗的家吗?是,似乎也不是。家,也许并不等于工作地的住址。每天晚上弥弗回到这个称之为家的房子,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才感觉到一丝孤独。餐厅——没有人、客厅——就她一个、卧室——更不可能。房子比小时候的茅草屋大多了,但是却完全没有了家的味道。似乎她曾经一直习惯一个一直围着她闹,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的菲林女孩在她身边闹事,好引起她的注意,现在她却一直没有习惯武陵表面的热闹下带给她的孤寂感。这里只有陌生人的熙熙攘攘和夜晚青蛙和知了的叫声。只有偶尔,那个菲林少女汤汤,会来武陵城捣捣乱,才让她的世界变得更加有意思一些了。巡卫居然开始思念小偷了,真是可笑——弥弗这样想,但是她的记忆,却又一次让汤汤的形象愈加清晰。弥弗也记不得多久没有和她真心拥抱一下,像以前一样罩着她不受他人和天使的伤害,和她一起在晚上看繁星点点了。今晚,她是真的有点想她了。
她越来越感觉到心中的空虚和占有欲所带来的烦躁,便一个人喝起闷酒来。庄方宜以前劝她少喝酒,她的酒量和酒品可以说是相当的差了。在之前一次庆功会上,被巡卫们帮助过的酒店老板给每一位巡卫都赠送了一大瓶自家的私酿。这是弥弗第一次喝酒,但是却苦了庄方宜。自己不记得不说,还闹得要庄方宜抱着她,承诺她把汤汤也抓过来做巡卫。庄方宜只得把她送回了家,并偷偷通知汤汤去照顾一下弥弗。
是夜,月光如水,万籁俱寂。汤汤慢慢地把门打开,看见卧室的一抹微弱的黄光,便轻轻地走过去,却发现弥弗正在急促地呼吸,双手却在自己地身体表面慢慢摸索。已然是成年人,汤汤自然明白她这是在干嘛,脸马上就红的滴血,正想离开的时候,被弥弗余光扫过。“小猫崽子,过来!”弥弗坐起来,双手张开等着汤汤进入怀抱。少女有些疑惑和害怕。这幺多年的死对头,想让她做什幺,但是当她闻到弥弗身上的酒味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汤汤的唇被弥弗用力地吻上,但是弥弗并没有接吻过,技巧上很生疏,单手托着汤汤的下巴,跪坐在床沿。汤汤此刻却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双手早已不知在做什幺,只知道脑中已经炸开了花。
她愣神了几秒钟以后,用力挣脱了弥弗,一个后撤步靠到了墙上。
“红红红红脸婆,你你你干嘛!”这也是她的初吻啊!居然是被弥弗强吻了!“你这是想婆娘想疯了!你你你好好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弥弗已然走到墙边,胸前的柔软已经靠了上来。第二次的亲吻来得就温柔得多,汤汤和弥弗都闭着眼睛,细细品尝着对方的味道,只是在弥弗眼中,这完全不够解决身上的欲火与心中的满溢的感情。这张脸,她想念了多少年?她们似乎每次都在喧闹中相见然后分别,并没有真正交流过几次。弥弗其实也很想和汤汤回到以前一样,但是自己却永远傲着脾气,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内心却是患得患失,每次都后悔没有和汤汤说她真正想说的话。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平时的那份装模作样的样子了,只是想少女好好地看着她,拥有她,占有她。
她捉住汤汤的双手,往自己的身下走,指尖触到了她的黏腻。“摸摸我,好不好……我真的,忍不住了……”汤汤从没见过还会这样撒娇的弥弗,但是不得不说,她觉得现在的弥弗也太色气了。随着指尖的轻轻触摸和指腹的摩挲,弥弗也发出了婉转的叫声。
“弥弗,你小点声!别人都要睡觉了!”汤汤用气声用力告诉弥弗,回应她的是一个深情的吻,和两条情不自禁缠绕在一起的唇舌。弥弗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躺在床上,双手自然地张在头的两侧,大腿内扣着,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汤汤。两个人的脸都和红苹果一样,却没有说一句话。弥弗只是抓着汤汤的手,一只探入深处,另一只抚上柔软。
回过神来,才发现身旁并没有任何人,弥弗心中的空虚又加深了几分。仍记得那些夏天,和汤汤一起在河里摸鳞,在水塘嬉戏;也不曾忘记那些冬天,和小猫崽子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的乐趣。但是现在的弥弗,已经对这些再也提不起兴致了。是几分无聊,亦是几分期待后的失落,更是在已然品尝尽童年生活之甘甜后,终不似少年游的无奈。人生,有数十载春秋,而萨卡兹则有更多的年岁可蹉跎。弥弗人生的夏天,已经被汤汤的笑容和胡闹彻底夺走了,永恒,纯粹,炽热。人生有几个夏天?人生又有几个冬天?有记忆的和无记忆的日子,又是否同等重要?没有人知道,但是所有成年人都知道——青葱岁月不复还,青涩爱情最遗憾。而这两者,即使穷其一生,也再无法追求了,像长了翅膀的雀,入水的鳞,再无从追寻,只可追忆。爱的,恨的,酸的,苦的,在现在的弥弗看来,都无比珍贵。她只想要一件事,也无胆量奢求这一件事——她的爱。她总是不敢说出来,可能是因为在她面前强势惯了,亦或是娇羞不知从何说起,但是她从来没敢说过(喝酒后断片了当然不知道),现在只能像小偷一样偷偷在此思念和自我拉扯。
所以,她爱我吗?我有多爱她?她会看上我哪一点?在爱情中人总是卑微到了骨子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隐入尘烟的市井小民,在爱情中,都是平等的。“不行,她怎幺会,她不可能,我不行,我不能……”当这种卑微闯入大脑,弥弗就已经无法思考了,痛苦指使着她进行最原始的欲望发泄,看着墙上汤汤当年给她的幼稚画作,将自己的手想象成她的;将不存在的亲吻想象成她的;将不存在的拥抱和占有,通通赋予上她的名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