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是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的。
就像香港的雨季。
明明昨天还是晴天。
今天推开窗，天空又变得灰蒙蒙的。
Michelle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手机萤幕。
上面停留着一则讯息。
来自Miki。
【午餐记得吃。】
发送时间：
11:47。
Michelle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默默把手机放回桌上。
继续工作。
十分钟后。
手机又亮了。
【不要假装没看到。】
Michelle嘴角抽了一下。
这次直接回复。
【妳不用上班？】
不到三秒。
对面立刻回复。
【要。】
【但提醒妳吃饭比较重要。】
Michelle盯着萤幕。
有点无语。
却又有点想笑。
从重逢到现在。
已经过了快两个星期。
她们没有特别约定什么。
也没有刻意见面。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讯息变成了每天都会出现的东西。
早安。
午安。
晚安。
偶尔抱怨工作。
偶尔分享看到的东西。
有时候只是发一张午餐照片。
或者一句：
【今天下雨。】
然后另一个人回：
【我知道。】
明明都是些无聊的小事。
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习惯。
想到这里。
Michelle忽然愣了一下。
习惯。
这两个字让她有些不安。
因为她知道。
习惯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尤其是关于某个人的习惯。
下午五点。
工作结束。
Michelle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下班了吗？】
她看着讯息。
忽然有种被监视的错觉。
【刚下班。】
【好巧。】
【我也是。】
Michelle看着萤幕。
总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
下一秒。
新讯息跳出来。
【回头。】
Michelle愣住。
然后慢慢转过身。
马路对面。
Miki正站在便利商店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Michelle瞬间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妳有病吧。」
她低声说。
马路对面的Miki当然听不见。
却像知道她在说什么。
笑得更开心了。
绿灯亮起。
Miki小跑步过来。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惊喜吗？」
Michelle面无表情。
「惊吓。」
Miki笑出声。
然后把手里另一杯咖啡递给她。
「给妳。」
Michelle低头看了一眼。
是她平常喝的那款。
她愣了一下。
「妳怎么知道？」
Miki眨了眨眼。
「上次看到的。」
Michelle沉默。
心里却忽然有些异样。
她记得自己喜欢什么。
记得自己喝什么。
甚至记得自己午餐有没有吃。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久到让她有些不习惯。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下班时间。
路上人很多。
偶尔有人擦肩而过。
偶尔有人匆匆跑向地铁站。
而她们却走得很慢。
像根本不急着回家。
「今天工作顺利吗？」
Miki问。
「还行。」
「有人惹妳生气吗？」
Michelle看她一眼。
「妳觉得呢？」
Miki认真思考。
「应该有。」
Michelle忍不住笑。
「为什么？」
「因为妳现在看起来有点凶。」
Michelle伸手敲了一下她额头。
不重。
却让Miki愣住。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Michelle也怔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太自然。
自然得像以前就做过很多次。
可事实上。
她们根本没有。
Miki摸了摸额头。
耳朵有点红。
却还是笑了。
「家暴。」
Michelle瞪她。
「那妳报警。」
「舍不得。」
又来了。
Michelle发现。
自从重逢后。
Miki好像越来越常说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偏偏她说的时候又特别认真。
不像开玩笑。
更不像调情。
只是单纯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反而让人招架不住。
傍晚时分。
天空又开始下雨。
不大。
只是毛毛细雨。
Miki擡头看了看。
忽然说：
「Michelle。」
「嗯？」
「妳有没有发现。」
「什么？」
Miki笑了一下。
「我们好像很常一起淋雨。」
Michelle愣住。
然后发现她说得没错。
摩洛哥那次。
香港重逢那次。
粥店那次。
送她回家那次。
还有现在。
好像每次重要的时刻。
都在下雨。
「大概因为现在是雨季。」
Michelle说。
Miki却摇头。
「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Miki看着她。
眼神很安静。
很温柔。
「我觉得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命运很喜欢下雨。」
Michelle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街道上的灯亮了起来。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
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男人了。
也很久没有想起离婚的事情。
最近想到的。
好像都是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
Michelle忽然有些慌。
因为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而Miki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是站在旁边。
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像这两个星期以来的每一天。
没有催促。
没有逼近。
只是一直都在。
那一刻。
Michelle忽然意识到。
有些人重新走进你的生活时。
并不会敲锣打鼓。
也不会轰轰烈烈。
她们只是慢慢地出现。
慢慢地靠近。
然后在某一天。
你忽然发现。
原来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而最可怕的是。
你甚至不想改掉这个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