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到凌晨。
粥店里的客人逐渐散去。
原本还有几桌人在聊天。
后来只剩下她们。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一轮又一轮。
老板娘打了个呵欠。
开始整理柜台。
Michelle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快十二点。
她擡头。
Miki正低头喝着最后几口粥。
速度很慢。
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Michelle忽然有些想笑。
以前也是这样。
每次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Miki总会想尽办法多留一会儿。
哪怕只是五分钟。
十分钟。
都好。
「吃完了吗？」
Michelle问。
Miki擡起头。
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快吃完了。」
Michelle无奈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等Miki把最后一口粥吃完。
两人才一起走出店门。
雨势已经小了很多。
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
路灯倒映在积水里。
像碎掉的星光。
Michelle撑开伞。
正准备往家里方向走。
却发现Miki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Miki眨了眨眼。
「妳家在那边。」
Michelle愣了一下。
「所以？」
「我是反方向。」
Michelle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吃饭的时候。
她们谁都没提起这件事。
仿佛只要不说。
今晚就不会结束。
一阵风吹过。
雨丝斜斜落下。
两人站在骑楼下。
忽然陷入沉默。
过了几秒。
Miki先笑了。
「那我走了。」
她说得很轻松。
甚至还挥了挥手。
像普通朋友道别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
Michelle忽然有点不舒服。
她看着Miki转身。
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往雨里走去。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今天让她走了。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半年后？
还是又一个三个月？
想到这里。
Michelle突然开口。
「等一下。」
Miki停下脚步。
回头。
眼睛里带着疑惑。
Michelle握着伞柄。
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送妳。」
Miki愣住。
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送妳回家。」
「不用。」
她几乎是立刻拒绝。
「很近。」
Michelle冷冷看她。
「妳刚刚在楼下淋了一个多小时雨的人，现在跟我说很近？」
Miki瞬间闭嘴。
Michelle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越来越会拿捏她了。
以前在摩洛哥时也是。
Miki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
实际上只要自己稍微板起脸。
她就会安静下来。
像只做错事的猫。
想到这里。
Michelle心情忽然好了点。
「走吧。」
她说。
Miki站在原地。
没有动。
「怎么？」
Miki看着她。
眼神有些奇怪。
「妳真的要送我？」
Michelle皱眉。
「不然我在开玩笑？」
Miki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
却让Michelle心里莫名发软。
最后。
她只是转过身。
「再不走我就回去了。」
下一秒。
脚步声立刻跟了上来。
两人重新躲进同一把伞下。
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的行人不多。
偶尔有计程车驶过。
溅起一片水花。
她们并肩走着。
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也没有人提起。
过了一会。
Miki忽然开口。
「Michelle。」
「嗯？」
「妳离婚之后。」
她停顿了一下。
「过得好吗？」
Michelle看着前方的路。
没有立刻回答。
好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
刚离婚那段时间。
每天都很忙。
搬家。
办手续。
处理一堆以前从没碰过的事情。
忙到没有时间难过。
直到全部结束。
回到空荡荡的家。
她才发现。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结束了。
「还行。」
她最后说。
Miki低下头。
「对不起。」
Michelle脚步一顿。
又是这句。
从摩洛哥开始。
她已经听过很多次。
「不要再道歉了。」
她忽然说。
Miki愣住。
Michelle看着前方。
声音很平静。
「如果妳真的觉得抱歉。」
「那就不要一直说对不起。」
雨声很轻。
落在伞面上。
发出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
Miki才轻轻嗯了一声。
「好。」
她答应得很认真。
像在承诺什么。
两人又安静下来。
走过一个路口。
等红灯时。
Michelle忽然发现。
Miki的手有些发抖。
很轻微。
如果不是站得够近。
根本看不出来。
「冷？」
她问。
Miki摇头。
「还好。」
Michelle皱眉。
明显不信。
下一秒。
她直接把伞塞进Miki手里。
然后脱下自己的薄外套。
披到她肩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快到两人都来不及反应。
Miki僵住。
Michelle也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
自己做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以前就做过无数次。
空气忽然安静。
红灯倒数着秒数。
十。
九。
八。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Miki先低下头。
把外套拢紧。
声音很小。
「谢谢。」
Michelle移开视线。
耳朵忽然有点热。
「感冒很麻烦。」
她说。
不知道是在说服Miki。
还是在说服自己。
绿灯亮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
谁都没有发现。
嘴角都比刚刚上扬了一点。
又过了十分钟。
Miki停在一栋旧公寓前。
「到了。」
Michelle擡头看了一眼。
楼龄看起来不小。
但很干净。
一楼还种着几盆植物。
「妳住这里？」
「嗯。」
Michelle点头。
没说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她们都知道。
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雨还在下。
很小很小。
像舍不得停。
Miki站在阶梯前。
看着Michelle。
Michelle站在伞下。
看着Miki。
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
Miki笑了一下。
「晚安。」
Michelle点头。
「晚安。」
Miki转身。
走上第一阶。
第二阶。
第三阶。
就在她快走进大门时。
身后忽然传来Michelle的声音。
「Miki。」
她回头。
Michelle站在雨里。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
Michelle沉默了一秒。
像在犹豫。
然后才开口。
「明天。」
Miki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
「嗯？」
Michelle别开视线。
语气故作平淡。
「如果没事的话。」
「一起吃饭吧。」
世界忽然安静了。
连雨声都像消失了。
Miki站在原地。
怔怔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
才慢慢笑起来。
那笑容比今晚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好。」
她说。
「我有空。」
Michelle看着她。
忽然也笑了。
很淡。
却是真心的。
而她们谁都不知道。
这顿饭。
将成为她们重新走进彼此生活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