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梧用力地紧捏着手中那份纸张,恰恰相反,这份协议所列的条件,委实是太过优厚了。
那全然不似一份专为私奴拟定的,冷冰冰的契约,倒像是,一份郑重地捧到她面前满载着诚意的邀约。
白槿时便在这时妥帖地放下了手中那杯调好的蜂蜜水,轻缓地推到了叶栖梧的面前。
她开口时,那声音便仿若一阵和煦的春风,温柔地拂过了叶栖梧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先喝些吧 免得明日醒来,又要头痛了。”
迎面而来的,便是这般铺天盖地的温和。
叶栖梧望着眼前那杯正袅袅升腾着热气的蜂蜜水,心底便不由得苦涩地暗叹了一声。
难怪——难怪那些曾被白槿时这般妥帖地照顾过的奴,都会那般不由自主地心动。
叶栖梧那只将纸张攥得死紧的手,便缓慢地松开了,她珍重地捧起了那杯温热的蜂蜜水,旋即便听见自己那道干哑枯涩的嗓音,艰难地询问出了那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为什幺”。
那声音格外沙哑粗粝。
“为什幺?白槿时,你分明,应当是知晓的,我和……”话语至此,叶栖梧便骤然艰涩地顿住了。
她便在这一瞬间,悲哀地发觉,自己竟连虞意欢这三个字,都没有半分勇气说出口。
从初识到如今,叶栖梧此刻才蓦然地惊觉,自己竟连虞意欢的名字,都是从旁人的口中辗转听来的。
而自那一场确定关系公调之后,虞意欢便只许她唤自己主人。
叶栖梧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头一回唤出这两个字时,那整颗心都觉着滚烫,那心跳,便像是要撞破胸腔一般,疯狂地悸动不止。
这一唤,便足足唤了整整九年。这漫长的岁月里,她竟从不曾叫过虞意欢的名字。
如今骤然间要再度提及,叶栖梧竟当真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称呼她。
白槿时却仿佛早已精准地看穿了叶栖梧此刻那窘迫的困境。
她便只是坦然地开口,那话语里竟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我自然,是知晓你与她之间的过往的。”
说到此处,白槿时的话语便轻微地顿了一下,旋即便见她那张素来温煦的面孔之上,那嘴角便好看地微微勾了起来。
她的眼底,便这般满满地盛着那般和煦的笑意。
白槿时便只是轻描淡写随意地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我倒是不太介意的。”
白槿时一面这般温柔地说着,一面便自然地将那份协议从叶栖梧的面前重新拿了过来。
旋即便见她利落地,干脆地在那末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笔锋落下时,便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她便又这般妥帖地继续开了口:“便如同这份协议里所写的那般,这三个月,不过是我们彼此之间磨合的时日,在这期间,你若是有任何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念头,随时,都可以叫停。”
白槿时说着,便又将那份协议郑重地重新推回到了叶栖梧的面前。
她甚至还贴心地,特地将那只早已备好的笔,端正地摆在了叶栖梧的眼前。
旋即便见白槿时认真地望进了叶栖梧双眼,叶栖梧眼底仍旧写满了茫然与挣扎。
白槿时那声音便愈发地柔和了下来:“那你呢?可曾想过,要试着,从虞意欢那片阴霾里,走出来幺?”
叶栖梧听到虞意欢这三个字,便沉重地低下了头去,目光便只是复杂地望着眼前那份刺目的协议。
她那素来苍白的下唇,已被她自己用力地咬出了一道深重的齿痕。
她其实也不知道……
SM的关系里,最为残忍的一点,便莫过于此,S能给M带来那般深远到几乎足以贯穿一生的影响。
如今的叶栖梧,便也正是深陷在这片可怖的泥淖里。
她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便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虞意欢那张张扬的,冷艳的面孔。
虞意欢的离去,便仿佛将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连根拔起。
而白槿时,却只是了然地望穿了叶栖梧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迟疑,她便也妥帖地不再去强求于她。
白槿时只是温和地伸出手去,准备将那份协议重新收回来,只是她开口时,那话语里却仍旧带着那般真切的提议:“那便先试一试吧,叶栖梧,最少,总要给自己一个自救的机会,不是幺?”
叶栖梧的面容之上,便在这一瞬间明显地愣住了,她的眼底,却仍旧是那般挥之不去的茫然。
可终究,在白槿时那般温柔的目光注视之下,她还是艰难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截住白槿时的协议,一字一笔,庄重的写下自己名字。
白槿时看着协议上叶栖梧三个字落下,随即不容置喙的郑重开口:“可咱们事先需得说好,待这三个月期满之后,
若是当真确定了关系,那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了,在我们之间,你便再也没有可以随时叫停的权利了,这一点,你可以接受吗?”
叶栖梧的心脏,便在这一瞬间骤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再度迟疑了。
白槿时便只是平静地将叶栖梧所有的挣扎都尽收眼底,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一条已被旁人那般精心地养了整整九年的狗,又岂是那般好捡的。
“无妨,那便到时候再说,反正我总有方法留住你的。”白槿时说出这句话时,那语气,却是那般笃定的,仿若早已胜券在握的从容。
旋即便见白槿时自然地,妥帖地转换了话题,那声音便又恢复了那般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那现在,便先去将自己洗干净吧,我素来不喜我的狗狗,身上带着外头那般乱七八糟的气息。
然后,便来我的房间,如今,你尚且还没有可以上床垫的资格,可我许你,睡在我的床下,这个安排,应当没有问题吧?”
叶栖梧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白槿时那双清澈的眼睛,便骤然郑重地锁定了叶栖梧。
白槿时再开口,话语中带着不容任何人违逆的力量,倒是这才S属性显露:“我可不养哑巴狗狗。”
叶栖梧的整个人,便在这一瞬间骤然僵硬地愣住了。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可那喉咙里那两个字,便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都始终无法从唇齿间逸出。
作者有话说:这本剧情线确实很慢,sorry,毕竟我觉得插叙写清楚,可能才能更好的保持观感,感谢阅读!








